第12章 浑水摸鱼(2/2)
庭院里古柏森森,將午后的暑气滤去大半。
正堂內,数人围坐。
上首主位是个年约四旬的昂藏武官,身著石青色行蟒补服,顶戴花翎,正是清廷新委的天津巡抚雷兴。
此人原为汉军旗人,早年在辽西便投了太祖,处事狠辣果决,深得多尔袞信任。
下首陪坐的几位,有原明朝降臣、现任天津兵备道孙肇兴,面容精瘦,眼神闪烁;有清廷派驻的满州章京鰲拜,一脸虬髯,神色不耐;还有掌管仓场漕运事务的汉军旗理事官郎球。
光凭著这些人的身份其实便足矣说明如今满清的政策,那便是以汉人治汉人,並以旗人来监管汉人。
几人此时正在討论著外城治事。
孙肇兴呷了口茶,瞥了眼窗外仿佛遥不可及的喧闹声,带著几分諂媚与狠意开口道:“雷军门,依卑职看,外头那群泥腿子闹得也差不多了。”
“再闹下去,恐生大变。”
“不若……”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调一队真满洲兵过去,杀几个领头的,余者自然鸟兽散。”
“管他什么前明太子、南边探子、还是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前朝官儿,趁乱一刀结果了,岂不乾净?”
“也省得多尔袞王爷与郑亲王费心。”
自投降了满清之后,这孙肇兴便彻底忘却了过去的一切,更是时刻都想抓住机会来表现自己,可谓是心狠手辣,没有半分的情面。
鰲拜闻言,鼻子里哼了一声,將茶碗重重顿在几上,满语脱口而出:“早该如此!”
“跟这些尼堪废什么话!”
“封了城,就该挨家挨户搜!”
“反抗者格杀勿论!”
“找什么太子?找出来也是一刀!”
雷兴眼皮微抬,扫了两人一眼,並未立刻说话,而是缓缓喝了口茶后这才开口:“杀?”
“杀光了,你我拿什么向睿亲王、向郑亲王交代?”
他目光如刀,掠过孙肇兴諂笑僵住的脸,又定在鰲拜虬髯怒张的面孔上:“两位王爷临行前,特意叮嘱过——京畿之地,尤其是天津卫,务必要『活』的。”
他刻意加重了“活”字。
“前明太子,不论真假,务必生擒。”雷兴一字一顿,“活著的太子,比一百个死掉的南明总督都有用。”
“他是旗帜,是人心所向的幌子,更是招降那些还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明臣旧將最好的饵料。”
“杀了?”
“痛快是痛快,然后呢?”
“逼得那些还存著念想的人铁了心跟咱们死磕?让南边那群乌合之眾安心?”
郎球此时放下茶盏,微微頷首,用生硬的汉语补充道:“雷军门所言极是。”
鰲拜虽仍面有不忿,却不再反驳。
满洲勛贵內部等级森严,多尔袞与济尔哈朗的决策,绝非他一个章京可以公开质疑。
孙肇兴脸上红白交替,连忙躬身:“是是是,卑职思虑不周,险些误了王爷大事!”
“只是……如今外城已乱,若那太子真混跡其中,万一被暴民所伤,或是趁乱再度走脱……”
雷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乱?”
“乱得好。”
“水浑了,鱼才容易冒头。”他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转沉,“传令下去——”
“让外头的动静再大些无妨,但火候得控在手里。”
“乱,可以;”
“真要是烧过了界,想要翻天……”他眼皮微抬,寒光一闪,“那便怪不得咱们手下无情了。”
侍立在门边的戈什哈闻声抱拳,快步离去传令。
雷兴脸上的笑意这才彻底放开,仿佛方才的杀意只是错觉,他悠然举起手中那只青瓷斗彩茶盏,学著汉人的礼节对著堂中诸人虚虚一敬:“来,喝茶!”
“汉人的玩意儿……”他將盏中清碧的茶汤一饮而尽,咂了咂嘴,似嘆似赞,“除了这天下与美人,这茶叶,也算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