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冒姓(2/2)
这种特徵一眼就看的出来。
这是太监……这是宫里的人……
朱明不等他们细想,声音再度扬起,更急更烈:“只要隨孤到了江南,尔等皆有封赏!”
“孤的护卫已至天津卫!”
“只要到了天津,登船南下,尔等皆可得活路、得前程!”
天津!
这个词比江南更近,更像一条看得见的生途。
朱明的目光始终都在盯著眾人,看著他们的表情。
他这当然也是在赌,赌这群百姓眼睁睁的看著自己亲人被杀后,还有一丝血丝敢於拼命。
而他假扮太子也並非是衝动行事。
相反,这完全是当下的最优解。
且不说他如今的年纪本就与歷史之中的朱慈烺一般,而要想让百姓们鼓足勇气,就必须要抬出一个够格的人来。
皇嗣,自是最为合適。
这是一面大旗。
是这些普通百姓也能认识到的一桿旗!
他记著在前世看的记载之中,清军刚刚入关且未曾南下之前,就是因为“剃髮令”与“圈地之举”引发了不少的叛乱,
只是因为没有旗帜的关係,这些人都是各自为战,最后被清军平定。
虽然如今还没到那个时候,但此时又何尝不可?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赌,又岂能將一切都压倒敌人的马虎大意身上?
至於后续如何,会不会被这些难民卖出去,朱明也不愿多虑。
他得先度过当下!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看看他们——夺你田地,杀你父兄,焚你屋舍,如今他们人少马钝,怕的便是我们人多、敢拼!”
“今夜不拼,明日你我便是路边的冻尸,乱岗的野骨!你们的爹娘妻小,谁来葬?!谁来祭?!”
“是跟著孤,杀出血路,挣个活命报仇;还是跪在这儿,等著被当成牲口宰杀,连累身后老弱一个也逃不掉?!”
面对这些百姓,朱明並未去说什么家国大义,只是在不断的强调著仇恨与利益。
夺地杀亲,此为血仇;南奔求活,此为实利。
在这绝境里,这远比任何空泛的大义更能烧穿恐惧。
周围的惨嚎仍在继续,幼童的尖啼、女子的悲泣与清兵汉奸们肆意的狂笑混作一团,隨著夜风一阵阵刮过河床。
就在这时——
“他娘的!不活了!!”
一声沙哑的怒吼炸开。
正是先前与朱明对峙过、名叫二虎的汉子。他猛地从人堆里站起身,手中的木棍重重杵进泥里,眼眶赤红,像要滴出血来:“田没了!爹娘没了!这群畜生……连条活路都不给!”
他浑身发抖,却不是怕,而是某种积压到极处、终於崩裂的愤怒: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从他们身上咬块肉下来!”
这一声吼,像火星溅进乾柴。
人群里,更多双眼睛抬了起来,隨后便是起身。
汉人的骨头里,从来不是温顺。
就如昔年陈胜吴广敢於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一般,今日这群被逼到沟底的庄稼汉,差的不过是一把火,一个能让他们觉得“值了”的理由。
而现在,理由有了。
仇在眼前,利在远方,而那个自称皇嗣、握玉印、携內官的少年,就站在那里,举起了刀。
——火候到了!
朱明再不等待。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將手中菜刀向前一挥,从胸腔里迸出一声嘶吼,压过了所有风声与哭喊:
“跟孤——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