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少的坎（2/2）
“不用。”
江澈几乎下意识的拒绝，又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突然有点眼花。”
林正。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再听到这名字，仍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影响了江澈一生的人。
林正是叶繁枝她们班的小班，也是他们的学长，表面温文尔雅。
按前世轨跡，江澈会在叶繁枝推荐下进组。
而当时研究组的负责人，正是已毕业的林正。
江澈记得很清楚。
自己只是打杂的，林正却总把最繁琐的数据整理扔给他，美其名曰“培养你”。
印象里，对方在叶繁枝面前说得最多的是：“江澈很认真，就是基础有点弱。”
哪怕江澈熬夜製备的样品出错，林正也总是笑著打圆场。
以至於江澈自己都一度感动，更加卖力。
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够的。
他专业基础太差，终究力不从心。
一次次的打击，一度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直到毕业多年，他已身家不菲，在某次同学会上，才从一位学妹那听到真相——
她曾无意听见林正对教授说：“江澈这人不够细心，配不上繁枝。”
那一刻，江澈才恍然明白过来。
林正过去的每一句“温和提醒”，都是刻意让他在叶繁枝面前像个累赘。
可以说，江澈刚毕业时的自卑性格，大半拜林正所赐。
以至於后来功成名就，他仍难以摆脱那种有点病態的心理。
看似能在熟悉的领域侃侃而谈，不过是一种另类的保护色。
本质是用擅长领域的掌控感，隱性的弥补自卑带来的不確定感。
回忆起这些点滴，江澈再看向叶繁枝时，目光幽幽。
当年他顶不住压力退出了研究组，也和叶繁枝闹得不欢而散，彻底决裂。
也许正因为这段经歷，之后他转战股市赚到第一桶金，再是投资地產。
功成名就后，依旧是选择进军新能源。
而在他与西方巨头死磕电池技术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叶繁枝顶住压力，將最关键的新型固態电解质专利无偿赠予。
说实话，若不是她，或许也没有后来那场庆功宴。
想到这里……江澈刚舒展的眉头再次蹙紧。
那场车祸，现在回想起来，实在蹊蹺。
而且，如果没记错。
当初叶繁枝提出无偿转让专利时，唯一明確反对的人——
就是林正。
江澈越是回忆，目光越是幽沉。
“这是申请表。”
见江澈状態稍稳，叶繁枝没再逼问，只递来一张表格，语气软了几分。
是不是……我对他太严苛了？
叶繁枝是对另一半有著非常高要求的人。
后来她默许林正“打磨”江澈，也正是因为对方经常拿江澈考研这段经歷说事，暗搓搓说他心性不定，需要磨礪。
其实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立场不同。
在她看来，那是为江澈好。
事实也就是，当时的江澈確实不够优秀。
但……当时的她太耀眼了，本就压得江澈喘不过气。
年少时的自卑，仿佛是人生必经的坎。
叶繁枝深吸一口气，儘量语气温和：“你复习得怎么样，自己清楚。与其最后调剂，真不如来跟我做项目，好歹攒份经歷。”
这就是叶繁枝。
再放软態度，话音里仍带著不容置疑的底色。
江澈没有立刻回话，低头看向表格。
標题：云城新能源联合实验室。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后缀的“固態电池电解质研发组”几个字。
再抬眼时，他的目光中再无丝毫侷促，只剩平静：“这次，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叶繁枝愣了一下，虽早猜到他或许会拒绝，但这一刻依旧有些发怔。
她微蹙眉头，深深看向江澈。
江澈没有迴避，平静回视。
叶繁枝想从他眼中找出挣扎或鬆动，但她失败了。
这一瞬，江澈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於往日。
就像……变了个人？
“你……”她欲言又止。
最终，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只当是他放不下那份少年的自尊。
其实，这是叶繁枝最不能接受的。
叶繁枝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自然也把这份骄傲投射在另一半身上。
江澈是她的初恋，她有足够耐心来慢慢培养，但绝对接受不了他因小事放弃前程。
“我跟林正学长商量过了，你要是来，他会多带你，也不用走笔试的。”
说著，叶繁枝有些固执地把纸推过来。
江澈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就是想著，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让我走后门了。”他语气轻挑，难得戏謔。
“你……”
叶繁枝一噎，仍不放弃，“你明明知道，就两个月了……”
“我知道。”
江澈打断她，挺直了背，“但我想自己来。”
这句话，不单指考研。
他还想凭自己能力，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叶繁枝沉默良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忆起刚才江澈那坚定的眼神，让她罕见地无措，连带著心底也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她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手錶。
“还有事？先去忙吧。”江澈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好好考虑一下，林正学长还在楼下等著，要去导师那边开会，下午还有个实验。”叶繁枝没隱瞒。
临走前，她还有些固执的，用力將申请表压在笔筒的下面。
仿佛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態度。
“想通了找我，截止到这周五。”
目送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江澈回想起刚才的对话，笑容渐渐收敛。
只能说，此刻的叶繁枝……
终究还不是后来那位从容成熟的科研学霸。
目前阶段，两人虽然都没有提分手，却『默契』地保持著距离。
可以说，本身就处在一个极其微妙的状態。
所以，现在的江澈能平静看待这一切，可不代表当年的他能做到。
江澈想著，忽又轻笑。
他明白一个道理，站在现在的高度批判当年的自己，这不公平。
更何况，自己不是拥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