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父与母（2/2）

家里的开销，米缸里偶尔见底的粮食，母亲身上那件数年未曾换过的旧衣……似乎都与他无关。

唐三不明白。

前世他是孤儿，被唐门收养，虽无父母亲情，却有门规教诲，有暗器之道可追寻。今生有幸父母双全，母亲虽哑，却给予了他从未体验过的、细腻如春雨般的慈爱与呵护。

可父亲……

这座本应如山般可靠的身影，却如同一尊冰冷的、散发著酒气的石像。

是因为生活困顿吗？

可村里比他们更穷的人家，父亲也会尽力撑起一片天。

是因为母亲是哑巴吗？

可母亲温柔贤淑，將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唐三不知道。

前世作为唐门弟子，他尊师重道，恪守礼法。这一世，他同样將“孝”字刻在心里。

他尊重这个给予他生命的男人，努力想去理解父亲眼底深处那偶尔一闪而逝、连醉意都无法完全掩盖的滔天痛苦与颓丧。他想，父亲或许有难以言说的过往和悲伤。

但……

看著母亲默默盛好粥，將唯一一个煮熟的鸡蛋小心翼翼剥好，切半，一半放进父亲碗里、另一半递到唐三碗里，自己则是一点没有……

而从始至终，父亲只是木然地看著，没有任何表示；以及看著母亲偶尔望向他时，那温柔眼神深处藏不住的一丝担忧与黯然时……

那份属於孩童的、渴望父爱关注的本能，与前世带来的成熟理智激烈碰撞，最终化为了喉间一抹难以言喻的苦涩。

“或许……父亲心里，藏著比酒更苦的东西吧。”

唐三只能这样告诉自己，隨后压下心里所有的不解和淡淡委屈，默默地走到桌边，接过母亲递来的、盛有清粥、半个鸡蛋和几根咸菜的碗。

“啊。”蓝芷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指了指他碗里——不知何时，她將自己碗里的粥，悄悄拨了一大半给他，那稀薄的粥水，顿时显得“稠厚”了不少。

唐三抬头，对上母亲温柔而坚持的目光。那目光在说：“多吃点，你在长身体。”

剎那间，眼眶有些发热。

唐三鼻尖一酸，连忙低头，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含糊道：“妈妈也吃。”

他低下头，大口喝粥，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饈。

粥很稀，咸菜很普通。

但这个有母亲默默关爱、有屋檐遮风挡雨、有晨光透进来的清晨……

就是他唐三这一世，誓要守护的、全部的人间烟火。

阳光艰难地穿过破旧的窗欞，在简陋的屋內投下几道歪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

一边，是埋头喝粥的孩童和无声劝食的温柔母亲，构成一幅清贫却暖心的画面。

另一边，是趴在桌上、浑身酒气、仿佛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的颓唐父亲，如同屋內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冷寒潭。

晨光与阴影，温暖与冰冷，希望与沉沦，在这个圣魂村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无声交织。

唐三嚼著几乎没有米粒感的粥，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他要变强。

为了守护母亲脸上温暖的笑容。

也为了……或许有一天，能弄明白父亲眼中那潭死水之下，究竟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