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培训（1/2）

孟玉楼上前一步，將一沓印製精美的票据，分发给眾人，纸质坚韧，字跡清晰。

“此为『工偿帖』，以我西门记的信誉为凭。诸位每交一批合格的成药，帐房便会开具相应数额的工偿帖。此帖，可用来抵扣下次领取药头的本钱，也可在我西门记旗下的任何铺子，兑换货物。”

孟玉楼稍作停顿，目光扫过眾人补充道：“至於现银，每年仲夏、腊月，一年两次，凭帖到总帐房统一结算。”

话音一落，厅中骤然一静。

方才还热络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剩下眾人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董事们捏著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千钧的工偿帖，脸上的热切迅速褪去。

“西门会首，”德顺祥的周福的眉头拧了起来，肥硕的身子向前探了探，“这……这等於將我等半年的活钱，都压在了西门记。万一有个周转不灵……”

“周董事的顾虑，我明白。”西门青抬手打断他，脸上却掛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但诸位想岔了。此帖，不是欠条，是咱们这个新体系里的活钱！”

他拿起一张工偿帖，对著眾人晃了晃：“诸位想一想，你们第一批药头的本钱，从何而来？若走现银，你们是不是要先掏一大笔钱出来？”

眾人下意识地点头，这本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但用工偿帖，便截然不同。”西门青的语速放缓，循循善诱，“你们交了第一批货，拿到工偿帖，转手就用它来抵扣第二批药头的本钱。这一进一出，你们的现银，一文都未动用，生意就转起来了！省下的银子，是你们自己的！这笔帐，诸位都是行家，不会算不明白吧？”

锦绣阁的白锦眼帘低垂，眼神却不住闪动，搁在膝上的手指飞快地弹动。

周福沉吟著，捋了捋思路：“会首的意思是，咱们用做出来的药，换成帖子，再用这帖子，再用帖子去换新药头？如此一来，確实省了垫付本钱的周转。可……这剩下的三成利润，终究还是要等半年才能见著银子。”

“周掌柜说得没错。”西门青頷首，“但诸位莫要忘了，这工偿帖，还能在我西门记名下所有铺子兑换货物。你们用帖子来拿货，我给你们比市价再低半成的折扣。你们拿回去，无论是自家嚼用，还是转手卖出去，这难道不是一笔凭空多出来的利钱？”

他看著眾人脸上阴晴变幻的神色，收敛了笑意，声音沉了下来，拋出了最后一击。

“诸位，我西门青要的，不是诸位的本钱，而是要將大家拧成一股绳。有了这工偿帖，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自家兄弟。你们的工坊產得越多，帖子就越多，从我这里能换走的实惠也就越多。我西门记的生意越好，这帖子的用处就越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厅內再无声息，只余下眾人或粗或细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低著头，盯著手里的那张纸。

半年的结算期，在这个时代，倒也常有。

这套法子，看似霸道，却又处处透著甜头。

他们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著登上了西门记的战车，失去了部分自主，可一想到那神奇的“知暖仪”，想到成药代工旱涝保收的利润，这点疑虑便被冲淡了许多。

更何况，西门记如今势头正盛，官府撑腰，他们並没有多少討价还价的余地。

严淮始终一言不发，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终於明白，西门青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找几个代工的合伙人。

他是在织网！

一张以西门记为中心，以临清所有大户为节点，覆盖全城的巨网！

那“知暖仪”是饵，这药头是线，而这“工偿帖”，便是收紧的绞索！

这番算计，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西门会首高明！”严淮猛地一拍手掌，声音清亮，脸上满是嘆服。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其余人也如梦初醒，纷纷点头称是，再无异议。

“诸位既无异议，”西门青站起身，“明日起，所有签约的工坊，各选派几名最得力的管事或药工，到我城中的成药坊接受为期三日的培训。学不会的，工坊不得开工。”

......

次日。

西门记城中的药材坊早已换了天地，改成了崭新的成药坊。

整个工坊的地面用青砖铺得严丝合缝，不见半点泥泞。

院內没有杂乱堆放的药材，一排排崭新的榆木工作檯一字排开。

墙上掛著几幅巨大的炭笔图纸，上面是天书般的图画，线条笔直，符號规整，透著一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严苛。

空气里没有药材的杂乱，没有经年的陈腐药气，只有新伐榆木的清香和一丝冰冷的秩序感。

各家代工坊派来的管事们，在傅二叔的引领下，鱼贯而入。

各董事都不是医药行业的，每家派来的基本都是两人以上，一个信得过的管事，一个新招募的老药工。

可一踏入这个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的院子，便下意识地收拢了手脚，只剩下满心的侷促。

他们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的脚步都变得沉重。

西门青一袭玄色便服，负手立於眾人面前。

“诸位都是各家的顶樑柱，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每个人的脸庞，却让人不敢直视。

管事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大气也不敢出。

“从今日起，三天之內，你们要忘掉自己过去几十年製药的所有本事。”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嗡的一声，起了骚动。

人群中，一个半百的孙姓老药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万福楼王麟重金请来的，一辈子都在跟药材打交道，靠的就是这一双手艺吃饭。

西门青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底。

“我知道你们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