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望江楼上(1/2)
次日午时,望江楼,临清关闸边最高的一座酒楼。
三楼雅间,凭栏远眺,可见运河之上千帆竞渡,百舸爭流,关闸开合间吞吐著帝国的財富。
雅间的窗户开著,河上的风带著潮气与喧囂灌入,却被一架十二扇的紫檀木雕花鸟屏风,挡去了大半。
西门青一袭青衫,只带著玳安,缓步踏上吱呀作响的木製楼梯。
雅间观澜阁外,严府的管事早已恭候多时。
他见到西门青,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隨后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內,一个身穿酱色暗纹绸衫的微胖中年人,正凭窗而立,背对著门口,欣赏著窗外的河景。
他手中把玩著两颗滚圆的核桃,在掌心慢悠悠地转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西门会首,果然准时。”
严淮转过身来,脸上掛著一团和气,仿佛邻家富翁,看不出半分盐行大东家的梟悍之气。
他伸手一引:“请坐,这楼里的碧螺春,乃是直接从洞庭东山运来的头采,会首不妨尝尝。”
西门青坦然入座,玳安则垂手立於他身后。
茶是好茶,景是好景。
桌上摆著四碟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黄酒。
严淮亲斟了一杯茶,澄澈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晃漾。
“西门会首,年轻有为。短短一月,便將这临清商界搅得天翻地覆,又理得井井有条,我这等老傢伙,也只能躲个清閒,品品茶了。”他將茶杯推至西门青面前,话语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西门青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只是看著茶汤中沉浮的嫩叶,语气平淡:“严董事过誉了。不过是顺势而为,谈不上什么手段。”
“顺势而为?”严淮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势,也要有人能造得出来才行。会首这手以利驱人,以规束人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便是扬州府的老前辈们,也未必有这般魄力。”
“不敢当。”西门青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严董事是前辈,临清商界,还需您这样的老成之人,多多扶持。”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瞬,又各自错开。
雅间內,一时只有窗外传来的喧囂。
“唉,”严淮忽然嘆了口气,打破了沉默,“说起老成,我倒是想起了一个糊涂的老傢伙。”
他放下茶盏,面露一丝痛心疾首。
“钱扒皮这事,做得太过了。老朽听闻之后,也是一夜未眠。”
隨后看向西门青,眼神恳切。
“会首,老朽与他有几十年交情,知道他本性不坏,只是一时被利慾蒙了心。得饶人处且饶人,钱扒皮在临清经营数十年,根基不浅。把他逼上绝路,於你,於商会,都未必是好事。”
他一开口,便將姿態放得极低,仿佛只是个为老友求情的忠厚长者。
西门青笑了笑,將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严董事,言重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用布帛包好的断尺,解开布帛,將那截满是裂痕的木尺,放在了桌子中央。
“商会初立,规矩二字,便是地基。地基若不稳,楼阁再高,也终有倾塌之日。”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道,“钱掌柜坏的,不是我的面子,是临清三百商户共同立下的规矩。”
他抬眼,直视严淮。
“我若今日饶了他,明日,便会有李掌柜、王掌柜,踩著这规矩,在商会的脸上吐唾沫。到那时,我这个会首,还有何面目,去见信我、选我的那三百一十七位同仁?”
严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西门青如此年轻,言辞却这般滴水不漏。
对方根本不接他私人恩怨的话茬,直接將事情拔高到了公理与规矩的层面。
“会首说的是,按规矩办事,严某举双手赞成。”严淮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端起茶壶,又给西门青续上水,“是老朽孟浪了,那钱扒皮,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只是,这规矩嘛,也得看用在什么地方。可有些行当,水深。比如我们盐市,牵扯到朝廷的盐引,关乎国计民生。这里头的规矩,几十年上百年传下来,可不是临清一地能说了算的。西门会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目的。
牺牲一个钱掌柜,换取盐市的超然地位。
西门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將桌上那截断尺,缓缓推到了严淮的面前。
“严董事,你看这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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