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问乡情(1/2)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西门青始终不提正事,只拉著马司吏閒扯。
从漕运码头上脚夫的工钱,问到城外窑厂新烧的青砖价钱,又聊到哪家大户新纳的小妾是何等样貌。
他问得滴水不漏,马司吏答得油滑刁钻。
二人言语交锋间,一幅活生生的嘉靖末年市井图卷,便在酒气中铺展开来。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西门青才状似无意地嘆了口气。
“说起来,家中薄有浮財,总想著置办些田地才算安稳。”西门青放下酒杯,杯底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一磕,话锋转得不著痕跡,“近来家中药铺生意有了些起色,便琢磨著,不如学那些大户人家,置办些田地,自己种些药材,也好省去一道採买的功夫。可这年景,买地难,种地更难。”
他目光落在马司吏身上,带著几分请教的意味:“马司吏是衙门里的老人,成日介在乡下行走,那些田间地头的门道,比我们这些坐堂的商人可清楚太多。不知这临清左近,可有哪家地主乡绅,平日里便有种植药材的能耐?或者说,哪家田多人手足,能把地伺候得妥帖?”
马司吏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是打这主意!
他心中暗笑,这西门大官人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不过这事,他还真能搭上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著酒意压低了嗓门:“大官人有所不知,这临清城外,乡绅地主眾多,也分三六九等。”
“哦?愿闻其详。”西门青立刻前倾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態。
“大官人觉得,这地里刨食的营生,是谁说了算?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马司吏嗤笑一声,伸出筷子,从盘里夹起一根啃得精光的鸡骨头,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那些人,就是这根骨头,狗都懒得啃!官府的皇粮国税、徭役杂派,哪一样不是催命的阎王帖?赶上一年旱涝,便只能卖儿卖女,卖了地再卖身为奴。他们是这池塘里的鱼虾,谁都能张嘴咬一口!”
西门青目光微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的杯沿。
马司吏凑近过来,一股浓重的酒气混著口沫喷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如同蚊蚋:“大官人,您可知咱大明律里,有四个字,比这桌上的金银器皿还值钱?”
“哪四个字?”
“功、名、优、免!”
马司吏的声音带著一股子莫名的亢奋:“只要考上个秀才,哪怕是个穷得当裤子的酸丁,官府立马就免他二十亩田的赋税!若是中了举人,那更是了不得,百亩良田的赋税一笔勾销!至於那些致仕告老还乡的大老爷,嘿,人家官身显赫,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名下的田產何止千亩,都掛著朝廷优免的牌子,一个铜板的税都不用交。您想想,这免字,就是一道长生牌!”
他嘿然一笑,语气里透著一股看穿世事的凉薄与讥誚:“那些泥腿子,为了躲官府的苛捐杂税,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哭著喊著,把自家几亩薄田卖到这些举人、老爷名下,这叫投献!名义上是卖,实际上就是白送!只求老爷们高抬贵手,每年收租子的时候少刮一层皮,给他们留条活路!”
“如此一来,您瞧。举人老爷们坐在家里,摇著扇子,喝著茶,方圆十里的地,就都姓了他家的姓!这叫大户包揽!他们才是这乡间真正的阎王爷!衙门里发的文书,到了乡下,不如他们放的一个屁管用!”
西门青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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