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作態(上)(2/2)
在经歷过浮天仙门那天道响应的誓言,以及沈道友的离去后,候仪明决定破釜沉舟。
“十多年前,为父鬼迷心窍,听信奸人谗言,竟……竟对你生出那般混帐念头!”
他垂下头,捂住自己的脸,涕泪俱下。
“幸得你娘亲机警,拼死带你逃出……这些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悔恨中煎熬,无一日不在寻找你们母子!苍天垂怜,让我听闻浮天仙门新入门的亲传弟子身负冥火灵根……我便知,定是你!定是我的阿阎!”
他竟然主动承认了自己曾经有过恶念,还將自己摆在后悔不已的罪人位置。
一些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的心软弟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同情。
“当年具体如何,我百口莫辩,也不敢求你原谅。”
候仪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目光扫过周围所有浮天弟子,最后定格在澜阎脸上,带著一种恳求。
“但血脉相连,乃是天道人伦,谁也改变不了!阿阎,为父今日別无他求,只求你我父子,能当眾验明血脉正身!之后,我是走是留,是生是死,皆由你决断!只求你……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明白!”
他言辞恳切,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態度言辞强硬,完全没有给澜阎留下可以拒绝的余地。
他赌的就是澜阎无法、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拒绝这合理且坦荡的要求。
只要验出血脉关联,父子名分便坐实,后续便有无数文章可做。
“小瞧他了,竟有这般毅力。”
识海传音中,魏尚的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称奇。
“无妨,即使情况有变,我们落下的先手依旧有效。”
舒长歌冷眼看著候仪明一番作態。
对方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將曾经在舒长歌面前道出的说辞掀翻,显然是不打算走他这边路子了。
这般大的转变,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识海传音依旧没有影响到澜阎,他静静地看著这个名义上的生父表演,直到候仪明说完,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证明?”澜阎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证明你我之间,確有血脉联繫?”
候仪明连忙点头,眼中充满“期盼”:“对!亲缘验证之法,公正无私!阿阎,只要你点头……”
“证明了,然后呢?”澜阎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证明了我身上流著你的血,然后呢?”
“候家主,你是想以此告诉我,我该叫你一声『父亲』?还是想告诉在场的诸位同门,一个曾经试图剥离亲生儿子天生灵根的人,只要事后表现出足够的『悔恨』和『寻找』,就理应得到原谅,甚至重获『父亲』的权柄?”
和往日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澜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候仪明精心营造的悲情氛围。
周围弟子一片譁然,先是震惊这惊天事实,隨后有人开始莫名觉得耳熟。
“剥夺灵根……最近是不是还在哪里听过来著?”
“我也有点印象……”
候仪明脸色一变,急忙道:“阿阎!为父当年是受了矇骗!只是一时糊涂想取血研究,绝无剥离之意啊!你娘她定是误会了……”
“误会?”
澜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色泽暗淡的玉珏,轻轻握在掌心。
“这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里面有她耗尽最后神魂留下的一段话。”
他抬起眼,看向候仪明,眼神锐利如剑。
“她说,『堂堂仙门弟子,却不知与何人勾结,意图偷梁换柱,用自己孩子的灵根为自己重塑灵根!他果然没心没肺,不配为人!
阿阎,这份仇恨,是娘亲施加给你的,也是他罪有应得的。当初若是一个疏忽,你都未必能够安然长大,所以,这是他欠你的,你报仇是理所应当。』”
澜阎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复述著母亲的遗言,却让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候仪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澜青蔓竟然留下了如此直接的遗言!更没想到澜阎会当眾说出来!
周围的浮天弟子们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竟然是真的!真有父亲对自己孩子下这种毒手?”
“那玉珏……看式样是神识留音寄託之物,但,是真是假,不好说啊。”
“太可怕了,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是候家主看起来真的很悔恨啊?会不会真有误会?”
“也许他真的知错了?毕竟过去十多年了……”
“知错?知错就能抹杀曾经试图杀子的事实吗?换成你,你愿不愿意?”
“可血脉总是真的啊……弒父终究是大逆……”
“什么父?他也配称父?澜师弟的娘都说他是仇人了!”
“那玉珏已经失了效力,也不好说是真是假……”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不过若是我,恐怕也难以原谅。”
“我看这候家主此刻前来,时机太过巧合,未必全然是一片爱子之心。”
同门们的反应各异,有的义愤填膺,站在澜阎一边;
有的面露犹疑,觉得候仪明或许真有悔意;
有的则冷静分析,指出候仪明此刻出现的动机可疑;
更有些年长些的弟子,眉头紧锁,深知血脉伦理在修真界同样是一道沉重的枷锁,澜阎今日若处理不好,日后难免落人口实。
场中的气氛复杂而凝重,並非简单的黑白对立。
原本掏出来的瓜子物事,此时拿在手里都烫的如同烙铁,浮天弟子们忙不迭的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