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灭口(2/2)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眉心一点淡金色的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著神秘而威严的微光。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紫色的瞳孔,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瞳孔深处,跃动著细碎而冰冷的紫金色光芒,像封印在深渊里的雷霆。
这张脸,王胖子在宗门大典上远远见过一次。
玄道宗真传,天之骄女,沈清漪。
可……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沈……沈仙子?”王胖子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声音扭曲变形,“您……您怎么……驾临……这骯脏之地……”
沈清漪没有回答。
她缓缓迈步,向前。
月白色的裙摆拂过粗糙的石板地面,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的步伐优雅而从容,像月下漫步的仙子,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胖子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她走到桌边,伸出两根纤细白皙、完美得如同玉雕的手指,轻轻捻起那根暖玉簪。
紫金色的眸子,落在簪子上,眼神幽深难测。
“这根簪子,”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怀念又似嘲弄的意味,“它的主人,你认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胖子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弟……弟子不明白……”他试图挣扎,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笑,“这簪子……或许是哪个杂役丟的……弟子……弟子这就去查……”
“不必查了。”沈清漪打断他,指尖轻轻摩挲著簪身,“他叫於佳涛。练气八层,在杂役处干了七十年。十四日前,奉命去落霞山脉南麓采『赤阳草』,一去不返。”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王胖子的心臟。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你派他去的。”沈清漪抬起眼,紫金色的眸子锁定他,“明知他年老体衰,明知落霞山脉南麓靠近云梦大泽,时有低阶妖兽出没,你还是派他去了。为什么?”
“我……我……”王胖子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仙子明鑑!弟子只是……只是按规矩办事!杂役处人手不足,於老头採药经验最老道……弟子没有害人之心啊!”
“没有害人之心?”沈清漪微微歪头,这个本应显得有些天真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充满了冰冷的审视,“那你剋扣他供奉灵石时,有没有害人之心?你明知他寿元將尽、需要丹药续命,却將最差的任务派给他时,有没有害人之心?你在他失踪后,不去上报,反而庆幸空出位置、盘算著能收多少孝敬时……有没有害人之心?”
她的声音始终平静,没有提高半分,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残忍地剐著王胖子的灵魂。
王胖子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语无伦次地哭嚎:“仙子饶命!仙子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弟子愿意交出所有积蓄!愿意为於老……於师兄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求仙子开恩!饶弟子一条狗命!”
沈清漪静静地看著他丑態百出。
紫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她想起了於佳涛。
想起了那个蜷缩在石屋里,对著三块下品灵石发呆的苍老身影。
想起了他咳血时,眼中那抹深藏的不甘和绝望。
想起了他走向山谷时,那佝僂的、仿佛隨时会散架的背影。
“你的命,”她轻声说,指尖的玉簪,不知何时,縈绕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紫金色电芒,“不值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手中的玉簪,轻轻向前一点。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王胖子那双充满了极致恐惧和哀求的眼睛,骤然凝固。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焦黑的孔洞。
没有鲜血流出,因为孔洞边缘的血肉和骨骼,在百分之一剎那,被高度凝聚的雷霆之力彻底碳化、湮灭。那股力量顺著孔洞钻入他的大脑,精准地摧毁了所有神经和意识,却没有一丝一毫外泄,甚至没有破坏他面部的其他肌肉组织。
王胖子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涕泪横流、惊恐万状的瞬间。
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油灯的光芒跳跃了一下,映照著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也映照著沈清漪那张完美无瑕、却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脸。
她垂下眼,看著指尖的玉簪。
紫金色的电芒悄然敛去。
然后,她手腕一翻,玉簪消失不见。
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沈清漪转身,走向门口。
月光从门缝中漏进来,將她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却堆满了剥削而来的“財物”的石屋。
她抬起手,五指虚握。
空气中,细微到极致的雷属性灵气被引动,悄无声息地侵入屋內每一处角落。
桌上的油灯,无声熄灭。
那些散落的灵石、劣质丹药、王胖子珍藏的几本低阶功法玉简……所有沾染了他气息的物品,表面都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紫金色电光,然后迅速黯淡、腐朽、化为齏粉。
连同他尸体上的衣物、储物袋,一同悄然湮灭。
做完这一切,沈清漪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吹散了石屋內最后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她站在小院中,仰头望了望天空的残月。
紫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幽深。
第一个。
清理掉了。
不是出於正义,不是出於同情。
只是……一种仪式。
与那个叫“於佳涛”的、卑微绝望的过去,彻底告別的仪式。
从现在起,这世上只有沈清漪。
玄道宗真传,八品金丹,上品雷灵根。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
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將她刚才留下的一切气息、痕跡,彻底抚平、抹去。
然后,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紫色虚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杂役处的小院中。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那间再无生息的石屋,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著。
直到三天后,杂役处的弟子们因为连续不见王胖子出现,斗胆推开门,才发现他们的管事,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眉心有一个诡异焦黑小孔的尸体。
死因成谜。
宗门执法堂来查过,得出的结论是:练功走火入魔,灵力逆行,爆体而亡——那眉心的小孔,被解释为灵力逆冲时从內而外破开的创口。
一个练气六层、靠著压榨同门才勉强晋升的杂役管事,在修仙界走火入魔而死,太常见了。
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