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海风呼呼吹(2/2)
梁云抬起眼帘,看向蓝诚:“后果自负。”
蓝诚小眼睛一亮,它最喜欢这种“传令”的差事了,感觉威风凛凛。它上前用喙叼起对於它体型而言略显沉重的令符,昂首挺胸,翅膀展开一半:“得令!保证一个时辰內,把那些傢伙都『请』来!” 说罢,扑腾著翅膀,化作一道迅疾的蓝影飞出观海阁,直扑山下城主府方向。
梁云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规律地轻叩。他的心神沉静如渊,开始梳理昨夜从柳青青留下的玉简、以及自己搜集的关于枫叶城各方势力的信息——
城主徐文远,在位十二年,擅平衡之术,与各大家族关係微妙,表面恭敬,实则自有盘算。
欧阳墨,三品炼丹师,性情淡泊,长年服务於城主府,不问外事,炼丹术扎实稳健,在城中口碑甚佳。
孙不二,三品炼丹师,自立门户经营“百草堂”,交友广阔,与商会和几个家族往来密切,精於算计,丹道以奇巧见长。
许山河,紫府三层,体修出身,掌控矿石生意,性格粗豪直率,但绝非莽夫。
陈玄风,紫府四层,掌管商路,文人打扮,实则心思縝密,笑里藏刀。
温如玉,紫府三层,美妇人,经营海產航运,手段圆滑,长袖善舞。
郭啸天,紫府二层,沉默寡言,与灵兽灵植打交道,在四家中势力最弱,但韧性十足。
还有那些协会、商会的头头脑脑,皆是精明之辈……
“错综复杂啊。”梁云心中轻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复杂才好,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把握住关键,这些盘根错节的关係,反而能为他所用。
一个时辰,转瞬即至。
观海阁外,通往山崖平台的青石阶上,传来了轻重不一、却都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人影憧憧,气息驳杂,但无一例外,都带著几分凝重与小心翼翼,仿佛不是来议事,而是赴一场关乎身家性命的审判。
梁云睁开眼,眸中平静无波,如古井映月。
“进。”
阁门被从外缓缓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十数道身影鱼贯而入,在厅內按著某种不言自明的次序站定,无人敢擅自落座。
为首者,正是城主徐文远。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镶嵌灵玉的官冠,脸上带著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只是眼神深处,比昨日宴席时多了几分郑重与探寻,进门前还特意整理了衣襟。
紧隨其后的,是两位老者。左边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色麻布长袍,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目光平和温润,腰间掛著一个油光发亮的古朴药葫芦,周身散发著淡淡的、令人心静的丹香,正是服务於城主府的三品炼丹师欧阳墨。他进门后微微垂眸,双手自然交叠身前,姿態谦和。
右边一位,则是一身锦缎华服,以金线绣著灵芝祥云纹,身材微胖,麵皮白净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扫过厅內陈设时带著商人的审视,正是自立门户、在枫叶城乃至周边都颇有声望的三品炼丹师兼“百草堂”主人孙不二。他脸上堆著笑,但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
再后面,是四位气度各异的家族族长。许家族长许山河,身材高大魁梧,比常人高出半个头,虎背熊腰,面容粗獷,浓眉如剑,紫府三层修为,是四家中唯一的体修出身,掌控著城內近三成的矿石开採与粗加工生意,站在那里如一尊铁塔,呼吸沉厚。
陈家族长陈玄风,一袭青衫,文人打扮,手持一柄闭合的玉骨摺扇,面容清俊,三缕长须,紫府四层,掌管著多条商路与城中最大的客栈、车马行,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梁云,隨即垂下眼帘,指尖摩挲著扇骨。
温家族长温如玉,是位看起来三十许的美妇人,身著鹅黄色绣海棠长裙,云鬢斜插一支碧玉簪,眉眼温婉如水,但眸光流转间隱含锋锐,紫府三层,家族以经营海產、珍珠及近海航运为主,她进门后便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姿態优雅。
郭家族长郭啸天,是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穿著简朴的褐色短打,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紫府二层,家族擅长驯养低阶灵兽、培育部分灵植,与山脉和森林打交道最多,他进门后便低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仿佛地上有花。
此外,还有修士协会的正副会长,以及商会联盟的三位核心长老。
小小厅堂,瞬间匯聚了枫叶城最顶尖的权势人物。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连窗外吹入的海风都小心翼翼起来。眾人目光或明或暗,或直视或偷瞥,都聚焦在长案后端坐的那位年轻得过分的蓝衣修士身上。
梁云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开口。他只是目光平静地、缓缓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並不凌厉,没有刻意施加威压,却带著一种源自更高层次力量赋予的、自然而然的审视与压力,仿佛能穿透一切表面的恭敬与笑容,直视人心深处的思量与计较。
被他目光扫过之人,无论修为高低,心中皆是不由自主地一凛。
徐文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双手微微握紧;欧阳墨眼皮轻颤,头垂得更低了些;孙不二眼中精光一闪,隨即也低下头,掩饰住那一闪而逝的不安;四位族长更是神色各异,许山河浓眉微挑,喉结滚动了一下;陈玄风面不改色,但握著扇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温如玉指尖轻捻衣角,唇瓣抿了抿;郭啸天则直接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轻了。
那些筑基修士更是不堪,在紫府修士尚能保持表面镇定时,他们已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足足静默了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