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查问(2/2)
但他此刻扮演的角色正该如此反应,於是脸上立刻堆起更加惶恐失措的神色,连连摆手,身体都似乎因害怕而微微发抖:“小姐明鑑!小姐您明鑑啊!在下区区一个练气中期的散修,挣扎求存尚且艰难,哪有那般通天本事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孩童失踪之事,在下入城后亦有耳闻,心中亦是愤慨悲痛,绝不敢行此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啊!小姐您修为高深,明察秋毫,万万不可冤枉好人啊!”
梁云的表演堪称滴水不漏,將一个被世家小姐无故刁难、又惊又怕又委屈、急於自证清白的低阶散修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连眼神中的那点惊惧和卑微都恰到好处。
那女子见他这般近乎声泪俱下的模样,秀眉蹙得更紧,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似乎也觉得对方这低微的修为和这副怂包表现,实在不太像是能製造出连环失踪案、让全县高手都束手无策的黑手。但职责所在,家族压力巨大,她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傲然道:“哼,量你也没那个本事!听好了!我乃建平县县主、白家家主白舟亲孙女,白沐雪!现奉家主之命,全权协查此次孩童失踪案!凡县內形跡可疑、来歷不明之修士,皆需接受盘问核查!你既自称散修,便將你的出身来歷、此行目的、今日入城后的详细行踪,一一给本小姐交代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或稍有隱瞒,休怪本小姐不客气,立刻將你锁拿回县衙大牢,细细审问!”
原来是白舟的孙女。梁云心中暗道,难怪有此修为和这般盛气凌人的气势。白舟派自家最出色的孙女亲自带队巡查,看来县衙和世家面临的压力確实极大,也足见白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梁云脸上適时地露出“原来您是尊贵的白家小姐”的敬畏与惶恐之色,腰弯得更低了些,几乎成九十度,语气更加恭顺,却依旧坚持自己早已编造好的说辞,细节详尽:“原来是白二小姐当面,失敬失敬!在下……在下云游四方,居无定所,確係散修无疑,此事绝不敢欺瞒。此次只是路过贵县,听闻建平县有玄阳门仙师驻守,还算安寧,便想略作休整,购置些最基础的丹药符籙以备不时之需,隨后便离开,绝无任何不轨之心。
今日方才入城,至今未足两个时辰,一直就在主街那几家『百草阁』、『符籙斋』、还有街角的杂货铺看了看,询了询价,並未购买何物。方才觉得城內物价稍贵,便想先行出城,去周边看看有无便宜的村落落脚之处,绝非四下张望踩点啊!小姐若不信,可立刻派人去那几家店铺询问,伙计应都见过在下这张脸……”
梁云编造的经歷合情合理,点出的店铺也是散修常去之所,时间线清晰,语气诚恳至极,眼神“惶恐”却並不闪烁,显得十分真实。
白沐雪盯著他那张蜡黄而愁苦的脸看了半晌,自身的神识也反覆扫过数遍,確认对方確实只有练气五层左右、而且颇为虚浮驳杂的修为,灵力属性也毫无特色,一副標准的、被生活磋磨的落魄散修模样,实在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因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和微弱的呼吸紊乱——这一切都完美符合一个被嚇到的低阶修士该有的反应。
她心中虽仍存有一丝因毫无线索而產生的焦躁和疑虑,但也不好再无凭无据地强行扣押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散修,免得落人口实。
她最终有些不耐烦地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最好如你所言!本小姐记住你的样子和气息了!近日你便老老实实待在建平县及其周边,没有查清之前,不得擅自远离!隨时听候本小姐传唤!若让本小姐发现你与此案有半点牵连,或是方才所言有假,定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滚吧!”
说完,她像是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雪白的手腕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光弧,姿態如同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梁云如蒙大赦,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作揖,腰都快弯到了地上:“是是是,多谢小姐明察!多谢小姐!在下一定遵命,绝不乱走,隨时听候小姐差遣……”
一边说著,一边低著头,脚步略显慌乱地、几乎是贴著墙边,从白沐雪一行人身边快速绕过,朝著城外的方向疾步走去,背影看上去颇有几分仓皇狼狈,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白沐雪看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娇艷的樱唇:“哼,算他识相,一个没用的穷酸散修。”
隨即她又烦恼地蹙起秀美精致的眉头,抬手揉了揉光洁的额角,对身边的护卫抱怨道,“真是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每天都有孩子丟,许多的村庄都找了过来,哭得撕心裂肺,爷爷都快烦死了,训斥我好几回了……到底是谁干的?!別让我抓到!”她跺了跺脚,发泄著心中的无力感。
她转身,玉手一挥,带著护卫继续往另一个方向巡查而去,並未將这个小插曲和那个不起眼的“散修”太过放在心上。
而顺利脱身的梁云,在快步走出白沐雪神识感应范围、拐过几个弯后,那副仓皇狼狈之態瞬间从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步伐重新变得稳定而从容,蜡黄的脸上,那一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恢復了深邃与平静,隱隱有锐光闪过。
“白家也在全力调查,態度倒是明確,倒是省了我一些解释的功夫。不过,看这方向,似乎完全错了,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排查生面孔。”
梁云心中暗忖,“白沐雪……性子急了些,手段也直接,但还算尽责,只是经验欠缺。”
这个小插曲並未打乱他的原定计划,反而让他对县內近乎草木皆兵的紧张氛围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也侧面印证了此事造成的恶劣影响有多大。
梁云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身形渐渐融入通往城外的稀疏人流,如同滴水入海,朝著城西黑石岗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