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溪村里寻血亲,十方城內心如洗(2/2)
十分城不大,打听一个姓厉的,一年前从枫溪镇搬来做药材的生意人,不算太难。
在宵禁前夕,他终於在城西一条还算整洁的巷子里,找到了那个小院。
青砖垒的院墙,黑木门,瞧著比小溪村的老屋气派多了。
没有敲门,厉无咎只是像个幽灵一样,隱在对面的巷口阴影里,静静地等著。
夜里的寒风很冷,足以冻杀少年,胸膛里的噬心微微搏动,让厉无咎无视寒风的侵袭。
寒风的冷,远不如心冷。
第二天一早,寒霜冻结的院门开了。
一个穿著崭新棉袄,脸蛋红润了些的少女挎著篮子走了出来,是妹妹厉无妍。
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穿著新衣,个子躥高了不少的少年跑了出来,是弟弟厉无涯。
他手里拿著个风车,嘻嘻哈哈地跑远。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周氏走了出来,身上是细布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她锁好门,拎著菜篮,朝著集市走去。
厉无咎远远跟著。
他看到周氏在肉摊前割了条肉,在布庄扯了块花布,在点心铺称了点心。
她脸上带著笑,和相熟的摊主打著招呼。
那是一种踏实满足的笑容。
下午,父亲厉东山回来了,穿著半新的长衫,手里提著个小酒壶,哼著小调进了院子。
傍晚,炊烟升起。
片片雪花飘落。
院子里传来炒菜的声响和隱隱的说笑声。
“下雪咯,哥哥快看,下雪咯!”
妹妹厉无妍开心的笑声传遍巷子。
厉无咎就那样站著,看著。
从早到晚。
往年一家人最怕下雪!
他看到母亲给弟弟妹妹试新做的冬衣,棉袄厚实,领口还镶了毛边。
看到父亲偶尔会检查弟弟的功课,虽然不耐烦,但还是会教几个字。
是了,他曾做过教书先生。
看到妹妹吃著糖葫芦,弟弟玩著新买的泥人。
其乐融融。
一幅努力经营起来的小康之家的温馨画面。
寒风颳过,捲起地上的残雪。
厉无咎想起在矿洞里,那碗被踢翻的糊糊。
想起背上火辣辣的鞭痕。
想起那暗无天日的挖掘和灵噬腐蚀身体的痛苦。
想起这半年来的逃亡,生饮兽血,啃食草根。
他的家,在这里,过得很好。
用卖了他的钱,过得很好。
噬心冰冷地跳动著,將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彻底碾碎。
胸膛里只剩下空洞的迴响和冰冷的毒流。
厉无咎知道了答案。不需要再问。
但他还是要回去。
回去,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