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他留下了一个孩子(4)(2/2)
这几年来,多萝西开始频繁地提出远行的要求。起初只是英国的某个地方,后来距离越来越远,时间也越来越长。
而斯內普並不能每次都陪在他身边。他只能一次次站在高窗前,望著远方的天际线,计算著多萝西归来的日子。
一种难以束缚的野性在多萝西身上愈发明显。
斯內普注视著这一切,这个孩子,这世间仅存的、仅剩的与海洛黎亚相连的“礼物”,终將会离去。他有这个预感。
多萝西时常聊起他对远方的期望,言语间流淌著无法抑制的渴望。他描述著从未见过的山川湖海,仿佛那些景象早已刻印在他的灵魂里。
斯內普沉默地听著,最终还是在一次谈话间隙,问出那个既期待又害怕得到答案的问题:“你打算去哪里?”
他仍然试图充分尊重这份与生俱来的意愿,不愿用任何束缚扼杀那双眼眸里的光。
“我要去泰拉!”多萝西眼睛亮晶晶地说。
斯內普因这个久违的词汇恍惚了一瞬间。
他確信自己从未向多萝西提及过这个地方,从未说过那个属於海洛黎亚的故乡。
这是源於血脉的召唤。
卓亚的孩子,终究要回归泰拉的怀抱。
斯內普沉默地望著眼前这个已然长出羽翼准备飞向远方的孩子,仿佛看到最后一丝与海洛黎亚相关的联繫正在缓缓消散。
“……那么,去吧。”斯內普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地响起,“如果你已下定决心。”
“你支持我的,对吗?”多萝西轻快地说。
斯內普张了张嘴,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是的。”他停顿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还没想好,”多萝西开心地说。“我找到了来自泰拉的妖精一脉,或许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寻找。但可能是过几年的事情了。”
斯內普发现,长生种们,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种跨越世界的分离对短生种意味著什么。
但他没有出口挽留。
多萝西身上那份无拘无束的天性,似乎比海洛黎亚更为强烈。
“海洛黎亚……”斯內普望著少年雀跃离开的背影,无声地喃喃,“海洛黎亚……”
你早已回归泰拉了吗?
你沉眠在泰拉女神的怀抱了吗?
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海洛黎亚,多萝西將要去找你。”他对著空寂的房间乞求,“回答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不至於再次失去你?”
16
分別的一天终於要到来了。
在几年后。
多萝西收拾了一个小行囊,兴致勃勃地准备踏上旅程。他站在普林斯庄园的大门前,转头看向难得来送他的斯內普。
隨著他出门的次数增多,斯內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门口送行过了。
“父亲,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多萝西问。
斯內普站在阴影里。清晨的阳光照不进门框。“不。”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我在这里……还有我的职责。”
“好吧。”多萝西似乎並不能完全理解,只是轻声嘟囔了几句,隨即展开一个明亮的笑容,“那么,下次见!”
斯內普点了点头,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下次见。”
多萝西走了。他步行著穿越了普林斯庄园边北海的悬崖,背影逐渐融入了天地间。
斯內普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才缓缓闭上双眼。门廊里最后一丝鲜活的气息也隨著多萝西的离去而抽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已被彻底压下,眼中只剩下惯常的锐利与冷肃。
他转身走向书房,桌上静静地躺著一封来自邓布利多的信,关於为保护魔法石设计一道关卡的事宜。
好吧。
他拿起羽毛笔。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17
一切都要结束了。
纳吉尼咬了他,冰冷的毒牙刺穿了脖颈,温热的血液汹涌而出。
波特那小子拿到了记忆——他全部的职责——双面间谍的职责、父亲的职责、教授的职责、凤凰社的职责……终於,全都交付出去了。
全部都不再需要了。
斯內普靠在冰冷的地上,缓缓闭上眼睛。
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鬆懈感席捲了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隨著血液快速流逝,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脱离这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责任的躯壳。
一阵微弱的风不知从何处吹过,似乎带来了久违的像是阳光下的森林与泥土的清香。
斯內普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身影逐渐凝聚——他终於又看到那个幻影了。
是海洛黎亚。他就站在那里,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与生死界限。
斯內普近乎贪婪地望著眼前的身影,发现自己从未忘记过他的面容。
“西弗勒斯!”海洛黎亚笑了,眉眼弯弯,看起来依然鲜活明亮。
斯內普也笑了,从他漏气的喉咙挤出几声古怪的嗤嗤声。
“你来的……太晚了。”
“但我还是来了。”海洛黎亚走近,轻盈地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轻轻触摸著流血的伤口,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以及內疚。
你在內疚什么?海洛黎亚?
没有声音,唯有逐渐微弱的喘息。但海洛黎亚仿佛完全懂得。“內疚我丟下你先离去,让你独自面对二十年的重压和孤独。”
並非没有过怨恨。但斯內普更不想见伴侣的泪水。
斯內普动了动手指,却没能抬起来。
幻影的泪珠落在他的脸上:“你是最勇敢的人,西弗勒斯,是最坚韧的守护者。我一直都知道。”
斯內普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涣散的目光紧紧追隨著他。
很高兴……终於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你把我们的孩子养育得很好。”海洛黎亚继续说著,“我看到了。”
你见到他了吗?他已经平安抵达泰拉了吗?
“是的,他回家了,他很好。”
家……那他的家呢?他什么时候也可以回家?海洛黎亚?
那幻影缓缓俯身,將一个若有似无的吻轻轻印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在那意识彻底模糊的边缘,斯內普恍惚间竟真的感受到了这个吻。
“跟我回家吧,西弗勒斯。”
无边的黑暗温柔地吞噬了他的视野。他的生命即將走到尽头。
“睡吧。”
是啊……你来得太晚了。
但他终究还是等到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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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幻影还是真正的海洛黎亚的灵魂呢?
after lifes fitful fever he sleeps well.—— 莎士比亚《麦克白》
(忽然很想写多萝西的故事)
想要分享一下最近看的书,《牛虻》,蒙泰尼里主教最后在圣体节上精神恍惚,与礼龕中的圣体——在他的脑海里幻化成了因他而死的儿子的尸体——的对话,给我相当大的震撼。
我超爱这种形式,这是和自己內心的对话,蒙泰尼里被毫不客气地嘲讽,完全是他自身给自己施加的精神压力。对话是反应內心的一个表现,之前海洛黎亚和伏地魔临死前的对话我也试图想要展现一下伏地魔的內心(我理解中的、本文中的),包括斯內普和不存在的海洛黎亚的对话,都是一些不成熟的尝试
这篇番外写完啦,最近由於工作太忙,加上要存稿,后面的番外大概不会稳定更新,但是一定会更的
(大家可以去看看牛虻真的好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