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分裂（1/2）

翡翠屏障內的第三十天。船上从最开始的三百四十二名学徒，如今仅剩二百多人。份额已降至一百九十二份，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日益稀薄的生存希望和愈发酷烈的竞爭。

资源缩减带来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迫使各个团体內部开始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尤其是在人数最多、结构也最复杂的精英联盟。

衝突的种子，早已在之前的理念分歧中埋下，如今在生存的重压下破土而出，迅速生长。阿拉斯塔·克罗夫特，这位红髮的野心家，日益坚信他那套冷酷的“效率优先”法则。在一次团队核心成员的內部会议上，他的言论变得前所未有的直白和赤裸。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阿拉斯塔的声音在狭小的临时议事舱內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看看我们！我们团队人数最多，接近五十人！这意味著我们每天要占据將近四分之一的份额！树大招风，其他团队——克拉克的狼群，珍珠链的鬣狗，甚至那些抱团的小团体——他们会眼睁睁看著我们拿走最多的食物吗？”

他环视在场眾人，目光锐利如鹰隼，最终落在眉头紧锁的奥莉薇婭身上。“不，他们不会！之前的衝突就是明证！他们已经开始联合起来挤压我们！为什么？因为我们看起来最『臃肿』，最好欺负！因为我们为了保护团队里的每一个人，不得不分散力量，占据更宽泛的阵线，这让我们在爭夺中付出了不必要的代价！”

他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种煽动性的尖锐：“看看那些实力不济、在爭夺中贡献寥寥，甚至需要別人分心保护的人！”他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几位天赋稍逊、或因伤虚弱的成员方向，“他们消耗的资源，与他们能提供的防御力、衝击力完全不成正比！为了確保他们也能拿到那份食物，我们最核心、最强大的成员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要流多少不必要的血？！”

奥莉薇婭猛地站起身，亚麻色的长髮因激动而微颤，翠绿的眼眸中燃烧著愤怒的火焰：“阿拉斯塔！你这是什么意思？拋弃同伴？这就是你所谓的『精英』之道？我们聚集在一起，不就是为了在危难中互相扶持，让更多人活下去吗？！如果为了生存就可以不择手段，那和我们所鄙视的野兽有什么区別？！”

“互相扶持？”阿拉斯塔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奥莉薇婭，收起你那套天真烂漫的幻想吧！这里是『远生號』，是炼狱，不是过家家的舞台！共渡难关的前提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渡』过去！看看他们！”他再次指向那些被定义为“弱者”的成员，“他们现在连自保都困难，每次衝击都像磁石一样吸引敌人的攻击，拖慢我们的整体节奏！他们就是团队最大的破绽！其他团队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专门攻击我们的薄弱环节！”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几乎是对著奥莉薇婭耳语，却又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优化结构，剔除累赘，集中资源保障最强者的生存！让团队变得更精干、更高效、更具威慑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震慑住其他蠢蠢欲动的团体，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撑到初生之港！否则，带著这么多包袱，我们迟早会被所有人针对，被活活耗死、拖垮！你想看到所有人都因为你的仁慈而一起陪葬吗？！”

“价值？累赘？包袱？”奥莉薇婭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她翠绿的眼眸死死盯著阿拉斯塔，“阿拉斯塔·克罗夫特！人不是冰冷的数字！不能用简单的价值来衡量！如果我们今天可以为了所谓的『效率』拋弃他们，明天就可以为了更多的『效率』拋弃任何人！包括你和我！这样的『强大』，建立在同伴尸骨上的『强大』，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群自私自利、失去了人性的怪物！”

“活下去才有意义！”阿拉斯塔低吼回去，眼神锐利如刀，毫不退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理想主义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它会害死所有还相信你的人！我决不允许你拿整个团队的未来，去赌你那套虚无縹緲的同情心！我们必须做出选择，现在！立刻！”

两人之间的爭执如同风暴，在团队內部掀起了巨大的波澜。支持阿拉斯塔“现实派”的多是些实力较强、性格也更趋利避害的成员，他们早已对每日需要分心保护弱者、感觉被拖累感到不满，阿拉斯塔的分析更让他们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而支持奥莉薇婭“坚守派”的，则大多认同她的理念，或者自身就是被定义为“弱者”的一员，亦或是出於最基本的人性底线和荣誉感。

裂痕，已然无法弥补。

这场激烈的爭执，以及阿拉斯塔那套赤裸裸的“优化论”和关於被其他团队联合压制的分析，如同瘟疫般在团队內部扩散，自然也传到了其他团体耳中，包括一直密切关注各方动向的维洛克团队。

“嘿，听说了吗？精英联盟要內訌了！”加布里埃尔带著最新消息溜回储物间，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和担忧的复杂表情，“红毛公鸡终於图穷匕见了，说他们人太多成了靶子，要甩掉包袱轻装上阵，不然会被其他人群起攻之。奥莉薇婭坚决反对，两边吵得差点动手。”

维洛克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早已预料到，在资源压力达到临界点时，这种基於不同生存哲学的矛盾必然会爆发。“阿拉斯塔看到了外部压力带来的生存危机，他的选择短期內或许能提升团队的生存机率，但代价是彻底拋弃底线。”他平静地分析道，“奥莉薇婭在坚守的东西，在这种环境下，確实显得……奢侈。”

凯莱布闷声道：“拋弃同伴，不对。”他的价值观简单而质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罗兰则小声补充道，声音带著恐惧：“我……我还听到，奥维斯少爷那边……好像也在学，有人提议……要放弃像莉娜小姐那样……没用的人了……”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维洛克，仿佛在提醒潜在的威胁和即將发生的悲剧。

而就在这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针对旧贵族团体残余势力的衝突，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点燃了莉娜命运的终曲。

在一次並不算特別激烈的份额爭夺中，奥维斯所在的、本就摇摇欲坠的团体遭到了风岩狼群和珍珠链商盟残余势力的联合挤压——后者在失去首领后，行事风格变得更加投机和狠辣，显然也受到了阿拉斯塔那套“针对薄弱环节”理论的影响。奥维斯手持“寧静银徽”，努力维持著摇摇欲坠的阵线，脸上写满了惊慌和力不从心。

混乱中，本就虚弱、之前手臂受伤未愈的莉娜，毫无意外地再次成为了被衝击的焦点。她被一股大力狠狠撞出队伍，踉蹌著摔倒在地，手中那份视若生命的食物脱手飞出，滚落到人群脚下。她惊恐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奥维斯近在咫尺、却无比冷漠的背影，她用尽最后力气，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发出微弱的、带著最后一丝绝望希望的哀求：“奥……奥维斯少爷……救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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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维斯听到了她带著哭腔的哀求，身形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到了她伸出的手，看到了她眼中纯粹的绝望和乞求，也看到了周围几个风岩壮汉不怀好意的目光。然而，他脸上只有极度的厌烦和一种“终於可以摆脱”的决绝。他非但没有伸手，反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脸上肌肉扭曲，低吼道：“別碰我！你这累赘！都是你！每次都是你拖后腿！”

说著，在莉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然抬起脚，不是去踢开逼近的威胁，而是狠狠地、刻意地踹在了莉娜伸出的、那只完好的手臂上！

“啊——！”莉娜发出短促而悽厉的惨叫，手臂传来钻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