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心性之基(1/2)
踏入光门的瞬间,时空感彻底混乱了。
林枫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条由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组成的湍急河流。无数人在吶喊、哭泣、狂笑、低语,无数场景在眼前闪过:战场上的血腥、朝堂上的阴谋、山林间的清修、市井里的喧囂……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如同潮水般衝击著他的心神。
这並非物理攻击,而是直达神魂的心神衝击。考验的,是道心,是心性,是能否在纷繁万象中守住本我。
“心性之基……”林枫瞬间明悟,这就是光门上“第一试”的含义。他立即收敛心神,九劫熬炼出的坚韧道心在此刻展现出惊人威力。任他红尘万丈,我自岿然不动。那些幻象衝击到他的道心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虽然声势浩大,却无法撼动分毫。他只是保持著一丝清明,如同定海神针,在湍流中稳步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岁月,周围景象骤然清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路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古朴建筑,青砖黑瓦,飞檐斗拱。街上行人往来,有挑著担子叫卖的小贩,有匆匆赶路的书生,有嬉戏追逐的孩童,偶尔有马车轆轆驶过。空气里瀰漫著人间烟火气——刚出笼的包子香、街边麵摊的油烟气、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桂花香。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这是一个平凡的古代城池街道。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提著一个简陋的书箱,脚上是半旧的布鞋。身体的感觉也变了,不再是合体期修士那强横无匹的肉身,而是一个文弱书生的躯体,甚至有些瘦弱。体內空空如也,一丝法力也无,连神魂感应都变得极其迟钝,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厚厚的枷锁。
“化凡?”林枫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这一关的考验。不是简单的幻境衝击,而是直接將人“打落凡尘”,剥夺所有修为、记忆(並非完全,但被极大压制),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去经歷、去感悟、去抉择。
“我是谁?林枫?不,我现在是……”他本能地想要思考,但念头刚起,就觉得一阵模糊。这个身份的相关记忆开始自动浮现:林风,十八岁,寒窗苦读,父母早亡,与妹妹林小月相依为命,此次是赴州城赶考。
记忆很真实,带著情感的温度。想起早逝的父母,心中会刺痛;想起在家中翘首以盼的妹妹,会涌起温暖和责任感;想到前程未卜的科举,会感到紧张和一丝期待。
林枫(林风)定了定神,知道抗拒无益。这试炼既然名为“心性之基”,要考验的恐怕就是在这凡俗之中,剥离了超凡力量与悠长寿元后,一个人最本真的心性、抉择与坚持。他必须代入这个身份,真正去“活”这一遭。
他紧了紧肩上的书箱带子,朝著记忆中考院的方向走去。
州城很大,很繁华。林风穿行在人群中,感受著久违的、属於凡人的嘈杂与鲜活。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疲惫,腹中的飢饿,阳光晒在脸上的微烫,以及心中对未来的忐忑。这些都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路过一个街角,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是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衣衫襤褸,脸色灰败,似乎得了急病,正痛苦地蜷缩著。围观者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这老乞丐怕是得了瘟病,可別沾上。”
“唉,看著可怜,谁去帮一把?”
“帮?拿什么帮?请郎中不用钱?抓药不用钱?”
议论声传入耳中。林风脚步顿住了。他摸了摸怀里,里面有临行前妹妹塞给他的、家里仅有的半贯铜钱,是给他路上应急和考试期间花用的。如果帮了这老人,这钱恐怕就没了,考试期间吃什么?住哪里?
若是原本的林枫,弹指间就能治好这凡间疾病。但现在的林风,只是个穷书生,自身难保。
他站在那里,內心挣扎。袖手旁观,似乎理所当然,没人会怪他。但看著老人痛苦的样子,心中那点读书人“仁心”的教诲,妹妹清澈期盼的眼神,让他无法就这样走开。
最终,他咬了咬牙,挤进人群:“让一让,我看看。”
他不懂医术,但能看出老人是急腹之症,或许是吃了不洁之物。他先向旁边茶摊討了碗热水,小心餵老人喝下一点,又央求旁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婶帮忙照看片刻,自己跑去两条街外,找到一家看起来朴实些的药铺,用半贯钱的大半,抓了几味便宜但对症的药材,又借了药罐,在街边生起小火慢慢煎。
药煎好,餵老人服下,又守了近一个时辰。老人症状渐渐缓解,脸色好了些,能微弱地道谢。林风將他扶到一处僻静的屋檐下,把剩下的铜钱和一点乾粮塞进老人怀里,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提著空了不少的书箱离开。
耽搁了几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腹中飢肠轆轆,怀里的钱只剩寥寥十几文。他找了最便宜的客栈,要了间通铺,啃著冰冷的乾粮,心中却有种奇异的平静。钱財虽失,但心中无愧。
接下来几日,他白天去考院附近熟悉环境,或寻个安静角落温书,晚上回通铺休息。钱很快用尽,他开始尝试替人写信、抄书,赚取微薄收入餬口。堂堂合体修士,九劫道体,如今却要为几个铜板劳碌,心中却並无屈辱,只有一种奇特的感悟——原来生存本身,就蕴含著力量。
考试之日终於到来。贡院森严,搜检严格。林风找到自己的號舍,那是一个仅容一人转身的狭窄小间。接下来三天,他將在这里度过,完成决定命运的三场考试。
研墨,铺纸,提笔。当考题发下,看到那些熟悉的经义文章题目时,属於“林风”的寒窗记忆与属於“林枫”的智慧底蕴,在某种奇特的状態下开始交融。他没有卖弄超越时代的见解,而是以这个时代读书人应有的理解,结合自身真实的经歷与感悟,一字一句,认真地作答。写到后来,竟有些沉浸其中,那些关於仁、义、礼、智、信的论述,不再是空洞的教条,而与他这些时日的所见所感相互印证。
最后一篇文章,题目是“论本心”。林风笔尖悬在纸上,沉思良久。他想起了病倒在街头的老人,想起了围观者的冷漠与自己的选择,想起了妹妹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这短短时日经歷的困窘与坚持。最终,他落笔写道:
“本心者,非天生固有,乃於红尘中砥礪,於抉择中显现。见孺子入井而生惻隱,此心之初也。然惻隱之后,是趋而救之,还是畏而避之?此乃本心之试。人有求生惧死、好逸恶劳、趋利避害之性,此亦常情。本心之贵,在於明知利害,仍能於两难之间,择其心中认为『是』者而行之。纵有万般不易,纵前路莫测,但求俯仰无愧,此心光明。此心性之基也……”
他写的不只是文章,更是这几日“化凡”经歷的点滴感悟。写完最后一个字,竟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三场考罢,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贡院。放榜还需些时日,他身上已无分文。正思量著是立刻回乡,还是再设法熬几天等待结果,却在街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苍老面孔——正是那日他所救的老人。老人衣衫依旧破旧,但精神好了许多,正在一个麵摊旁帮忙洗碗。
老人也看到了他,浑浊的眼睛一亮,颤巍巍地站起来,拉住他的手,激动地说著什么。原来老人是城外农户,那日进城卖柴染病,幸得林风相救。他无钱无势,只能在相熟的麵摊帮工,一直想著要报答恩人。
老人执意拉他在麵摊坐下,让摊主下了一大碗热汤麵,面上盖著几片薄薄的肉和一个煎蛋。“公子,吃,快吃!你救了小老儿的命,一碗麵算什么。”老人眼中含著泪。
热腾腾的麵条下肚,林风觉得身体和心都暖和起来。他本不图报,但这质朴的感激,却比任何珍宝都更让他触动。
放榜那日,他没有去看。因为前一晚,他收到了一封从家乡捎来的信,是同村人带来的。信上说,妹妹小月前些日上山採药,不慎摔伤了腿,虽经乡邻帮忙诊治,但家中已无余钱,伤势恢復很慢,她不想拖累哥哥,信末字跡有些模糊,似有泪痕。
林风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他找到那位老人帮忙,將身上仅有的、前两日刚替书坊抄书赚来的一点钱,托老人等放榜后,若他得中,便去报喜並说明情况;若未中,便罢了。他则立刻启程,踏上了回家的路。
什么功名,什么前程,在得知妹妹受伤的那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照顾小月。
归心似箭,奈何囊中羞涩,只能徒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脚磨破了,就用布裹上继续走;饿了,就采些野果,或向沿途人家討碗水,偶尔帮人写几个字换点乾粮。身体的疲惫与疼痛无比真实,但心中的念头却无比坚定。
某一日黄昏,路过一处荒山野岭。林风正拖著疲惫的步伐赶路,希望能找到一处避风所在过夜。突然,前方林中传来打斗声和女子的惊呼。
他心中一紧,本能地想要绕开。凡人之躯,手无缚鸡之力,遇上歹徒,无异於送死。但那个方向,似乎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犹豫只在瞬间。他想起了自己文章中写的“纵有万般不易,纵前路莫测,但求俯仰无愧”。也想起了那日街头的老人,如果当时人人自危,无人伸出援手,又会如何?
他悄悄靠近,躲在一块大石后看去。只见三个持刀的山匪,正围著一辆翻倒的马车。车夫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护在一位华服小姐身前,瑟瑟发抖。那小姐釵环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一股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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