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闹黄大仙(1/2)
正月廿七,天还没亮透。
乔正君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不是用手拍,是用拳头捶,咚咚咚,像要把门板砸穿。
他猛地坐起,身边林雪卿也醒了,在黑暗里睁著眼:“正君?”
“你躺著。”
乔正君套上棉裤,光著膀子就下炕。
门閂刚拉开,一股寒气灌进来,门外站著赵大松。
十七岁的小伙子,脸上糊著泥道子,棉袄袖子从肘部撕开个大口子,露出里头发黄的棉絮。
他喘得厉害,胸口一起一伏,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晨雾里乱窜:“正君哥……大棚……破了!”
乔正君心里“咯噔”一下:“哪儿破了?”
“东头……三个棚……全破了!”
赵大松声音发颤,带著哭腔,“薄膜被撕得……像、像破布条!”
乔正君没再问,转身回屋抓起棉袄就往身上套。
林雪卿已经点上煤油灯,昏黄的光里,她脸色发白:“正君,我跟你去……”
“你在家。”
乔正君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把门閂好,谁叫都別开。”
说完他衝出门。
赵大松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洼地跑。
屯子还没醒,土路上结著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风从黑龙河方向刮过来,带著河冰开裂的腥味,冷得刺骨。
跑到塘边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像层薄纱,笼在洼地上空。
五个大棚静静趴著,可东头那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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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河岸的。
已经完全变了样。
薄膜被撕开了十几道口子,最长的一道从棚顶一直裂到底边,塑料碎片在风里“呼啦啦”翻卷,像招魂幡。
棚里的竹架露出来,光禿禿的,在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悽惶。
陆青山和王老三已经到了。
陆青山蹲在泥地里,手指拨拉著什么;王老三站在他身后,手里攥著片碎薄膜,脸色铁青。
听见脚步声,陆青山抬起头。
晨雾里,他眼圈发黑,鬍子拉碴,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
“正君,”他声音沙哑,“你来看。”
乔正君走过去。
地上是湿的——昨夜下了场小雨,冻土化了一层,变成黏糊糊的泥浆。
泥浆上印满了脚印,密密麻麻,三趾,前宽后窄,每个都有成人巴掌大,印痕很深,像是某种东西在泥里用力蹬踏过。
“这是……”
乔正君蹲下身。
“黄皮子的脚印。”
王老三开口,声音发乾,带著老一辈人特有的那种敬畏,“黄大仙……来过了。”
“黄大仙”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晨雾里。
陆续赶来的乡亲们围过来,看见地上那些爪印,全变了脸色。
东北老林子里,“五仙”的传说是刻在骨头里的——
狐黄白柳灰,黄仙指的就是黄鼠狼。
老辈人说,这东西有灵性,记仇,惹上了,轻则破財,重则家破人亡。
“不能吧……”栓柱蹲在塘埂上,声音发虚,“黄皮子……撕薄膜干啥?”
“糟灾了。”
人群里走出个乾瘦老头,是屯里的老猎户胡三爷。
他今年六十八了,背有点驼,但眼睛还亮。
他蹲下身,捡起片薄膜碎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老猎户辨味的法子。
“薄膜上有鱼腥味。”
胡三爷吐出嘴里的塑料渣,“黄皮子鼻子灵,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著。它以为里头有鱼,进不去,就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浑浊的眼睛扫过破损的大棚:
“黄大仙记仇啊。你们在它地界上挖塘养鱼,破了风水,它能不恼?这棚……”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可意思全明白了。
恐慌像滴进清水里的墨,迅速晕开。
“胡三爷说得对!前年下沟屯老王家,不就是惹了黄仙,一窝猪崽全死光了!”
“这鱼塘……动土的时候拜山神了吗?”
“要我说,赶紧请个跳大神的来,烧点纸钱,杀只鸡供上……”
议论声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陆青山站起来想说话,可看著那些乡亲脸上的恐惧。
那是真真切切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破除封建迷信”喊了十几年。
可在这深山老林边上,那些老规矩、老讲究,依然像地里的草根,一有缝隙就往外钻。
乔正君没说话。
他沿著破损的大棚慢慢走。
晨雾还没散,薄膜碎片在风里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蹲下身,仔细看那些撕裂口——
不是整齐的割裂,是被利爪反覆撕扯的结果,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处还掛著黄色的毛髮,很短,硬挺。
地上除了爪印,还有拖拽的痕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薄膜上打滚、撕扯,把整片塑料扯得支离破碎。
可奇怪的是,这些爪印虽然密集,却只在三个大棚外围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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