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县城的门(1/2)
二月五,天蒙蒙亮。
靠山屯大队部的煤油灯芯子挑得很短,光昏黄,只照亮办公桌那一小圈。
陆青山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著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
缸身上印著“农业学大寨”,红字都褪成粉的了。
缸子里的水早凉透了,浮著一层灰白的茶碱。
他没喝,就端著,眼睛盯著墙上那张发黄的地图。
那是六三年两个屯子划界时绘的,黑龙河弯弯曲曲像条冻僵的蛇,把靠山屯和下沟屯切开。
地图边角已经脆了,裂开细密的纹路。
乔正君坐在对面那张三条腿的椅子上——有条腿短了一截,垫了块砖头。
他手里攥著李开山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包烟,没拆,塑料纸在他指间哗啦哗啦响,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正君啊…”陆青山终於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这主任……当不了几天了。”
乔正君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陆青山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张平时总是绷著的脸,此刻每道皱纹都松垮著,眼袋浮肿,嘴角往下耷拉。
“您才五十八……”乔正君说。
“五十八,按规矩,六十就得退。”
陆青山摆摆手,动作很慢,像抬不起胳膊,“刘栋今年四十五,正当年。”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乔正君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不甘,有无奈,也有一丝託付的意味。
“你也看出来了,刘栋敢这么跳,不单单是背后有人。他是算准了,我这位置,早晚是他的。”
这话像冰锥子,从耳朵眼扎进去,一直凉到心里。
乔正君没吭声。
他早感觉到了。
从刘栋敢在公社大会上公开顶撞陆青山,从孙德龙敢在武装部眼皮底下抢木头,从那个“莫先生”的名字能让李开山沉默……
这一切,都源於一个明摆著的事实:陆青山要退了,靠山屯的天,要变了。
“你是个能来事的。”
陆青山忽然站起身。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走到墙角那个掉漆的文件柜前,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抽屉滑轨锈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从里面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放在桌上,推到乔正君面前。
信封没封口。
乔正君没接。
“打开看看。”陆青山说,声音很沉。
乔正君拆开信封。
里面不是钱,也不是粮票,是一封信。
信纸是公社专用的抬头纸,最上头印著红旗和麦穗。
字是用钢笔写的,一笔一画,很工整,但有些笔画发颤,像是写字的人手不稳。
落款是陆青山。
收信人是:县农业基础建设局主任,万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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