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枪响了。(2/2)
陆青山忍不住插话,“老刘头,你也是下沟屯的老人了,这理说得通吗?!”
老刘头噎住了,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孙德龙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还淌著血,可那双疤眼里的光又聚起来了——那是赌徒输光最后一文钱时的光。
“別听他们放屁!”孙德龙吼,声音漏风,“青龙帮的弟兄!抄傢伙!抢了木头,老子给你们分钱!一人……一人五十!”
五十!
那几个混混眼睛瞬间红了。
一个三角眼的瘦子最先吼起来:“跟龙哥干!”
“干!”
十几个混混挥著砍刀棍棒就往下冲。
靠山屯的青壮们眼睛也红了,嗷嗷叫著迎上去。
铁锹撞砍刀,槓子砸胳膊,闷响声、骂娘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塘底瞬间乱了。
陆青山想衝下去拉,被乔正君一把拽住:“主任,现在谁拉谁死。”
“那咋办?!这么打要出人命!”
乔正君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塘底。
孙德龙没参与混战,他一瘸一拐地往阴沉木那边挪,手里不知从哪摸了把锯子。
他要锯木头!
乔正君瞳孔一缩。
这根阴沉木至少三百年,整根能当栋樑,锯断了就只能当柴火烧——
他刚要动,忽然听见——
砰!
枪声。
不是土銃,是真枪。
清脆,利落,像把夜撕开道口子。
塘里塘外,所有人僵住了。
举在半空的棍子停住,扭打在一起的人鬆开手,孙德龙手里的锯子哐当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东头土坡。
火把光够不到那儿,只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轮廓。
然后,轮廓动了。
一个人从坡上走下来。
军绿色大衣,风纪扣扣得严实,腰杆笔直。
手里端著一桿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还冒著丝缕白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下一步。
二十几个民兵跟在他身后,清一色扛枪,枪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啪,啪,啪。
脚步声在冻土上响,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李开山走到塘边,站定。
他先看了眼乔正君,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孙德龙。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刮过去的时候,孙德龙腿肚子开始抖。
“孙德龙…”
李开山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聚眾械斗,抢劫集体財產,破坏生產建设。”
“这三条,够你在笆篱子里蹲到头髮白。”
孙德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那些枪刺,话又咽了回去。
李开山转向下沟屯那些人:“下沟屯的,现在放下傢伙,往回走,今晚这事我只追究带头的。要是还握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棍棒砍刀:“那就是持械拒捕,罪加一等。”
哐当。
老刘头手里的槓子第一个掉在地上。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砍刀、铁锹、棍子……一件件掉在冻土上。
下沟屯那些庄稼汉,一个个低下头,往后缩。
只有孙德龙和那十几个混混还站著。
三角眼瘦子脸色煞白,腿在抖,可手里砍刀还攥著。
他看向孙德龙,嘴唇哆嗦:“龙、龙哥……”
孙德龙盯著李开山,盯著那桿枪,忽然咧嘴笑了。
肿著的脸让那笑看起来格外狰狞。
“李主任…”他开口,声音嘶哑,“咱就是……就是两个屯子闹点矛盾,犯不著动枪吧?”
“矛盾?”李开山往前一步,“孙德龙,你带著三十多人,跨过黑龙河,来靠山屯地界抢东西,这叫矛盾?”
他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孙德龙脚前的地面:“我数三声。放下傢伙,抱头蹲下。一——”
“二——”
三角眼瘦子手里的砍刀掉了。
“三——”
孙德龙慢慢蹲下去,双手抱头。
那十几个混混跟著蹲下,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李开山这才看向乔正君:“乔队长,今晚你们屯子的人受伤没?”
乔正君扫了一眼塘底:“有几个掛彩的,都是皮外伤。”
“那就好。”李开山招手,两个民兵上前,把孙德龙架起来,反剪双手捆上绳子。
孙德龙没反抗,由著他们捆。只是被押著走过乔正君身边时,他偏过头,疤眼里的光像淬了毒:
“乔正君,咱俩没完。”
乔正君看著他,没说话。
等民兵把下沟屯那些人押走,塘边渐渐空了。
火把烧得只剩半截,光暗下去,夜又重新围拢过来。
陆青山一屁股坐在土埂上,抹了把脸:“我的娘誒……李主任要是晚来一步……”
王老三凑过来,小声问:“乔队长,你刚才那几下……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