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囂张的下沟屯(2/2)
人们闷著头,一镐头一镐头地刨,可那眼神,总忍不住往土路上瞟——
那三辆满载粮种的骡车,磨磨蹭蹭,走得比牛还慢,简直像是专门绕道过来,就为了让他们看个清楚,臊个明白。
中午开饭,气氛更沉了。
玉米面掺了糠的饼子,就著自家醃的芥菜疙瘩,大傢伙儿蹲在刚堆起的土埂上,闷头啃著。
饼子拉嗓子,咸菜齁得人直皱眉。
可没人抱怨吃食,所有人的耳朵都支棱著——
风从下沟屯方向刮过来,隱隱约约,竟然能听见那边飘来的说笑声,还有谁家燉肉的香味?
那是领到粮种、心里踏实了的人家,才有的动静。
栓柱蹭到乔正君边上,咬了口冰凉的饼子,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焦躁和苦涩:“正君哥……咱这塘……真能……真能行吗?你看他们……”
乔正君没立刻接话。
他掰了块饼子,慢慢嚼著,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洼地。
五十亩连片,已经清出了十来亩的表土,黑褐色的冻土裸露出来。
可下面的土层,比他预想的还要硬实,镐头刨下去,火星子直冒。
那不是纯粹的冻土,是掺杂了大量砂石的老河床底子。
前世在黑龙江跟著科考队跑的时候,他见过这种地质。
挖起来费牛劲,但有一样好:保水,瓷实,不容易渗漏。
如果真是老河床,下面说不定还连著隱蔽的地下水脉,对养鱼来说,那是求之不得。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
士气已经低到冰点,需要的是实打实、看得见的进展,是能攥在手里的希望。
下午,变故来了。
挖到差不多三尺深的地方,栓柱一镐头下去,“哐”一声巨响,虎口震得发麻,镐头尖都崩了个小口。
他低头一看——不是石头,是一截黑黢黢、泛著油亮光泽的东西,埋在土里,只露出碗口粗的一小段。
“这啥玩意儿?石头不像石头……”栓柱蹲下,用手扒拉了几下,冰冷扎手。
附近几个干活的人都围了过来。
老把式王老三用镐头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东西发出沉闷坚实的“咚咚”声,像是敲在一口埋在地下的厚实棺材上。
“坏了……”
王老三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蹲下身,抓了把旁边的土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埋这么深……顏色也不对……怕是『老河沉木』。”
“这玩意儿可麻烦了,又硬又韧,刀斧难伤,当年老河道改向,不知埋了多少这路东西在底下。要真是它挡著,咱这塘……怕得绕道。”
“绕道?!”
栓柱急了,“三叔,这咋绕?正君哥画的塘是连成一片的!中间横著这么个玩意儿,就得分成两半!”
“往后蓄水、看管、起鱼,全是麻烦!”
洼地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埂上的乔正君。
那眼神里有茫然,有烦躁,更多的是一种“果然还是不行”的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