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2)
巨鲶横在冰面上,像一条被拖上岸的沉船。
黑色的脊背还在微弱起伏,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已经没了光。
血从冰鑹捅出的窟窿里往外渗,在雪地上洇开一片暗红,很快结成了冰碴。
乔正君拔出冰鑹,在雪里蹭掉血,这才直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死鱼,落在十几米外那张青白交错的脸上:“孙支书,该你了。”
孙德升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没挤出个囫圇字。
他身后那三十多號下沟屯的人,刚才还囂张得像开屏的野鸡,这会儿全都蔫了,脖子缩进棉袄领子里,眼神躲闪。
“咋?想装傻充愣?”
老赵头往前跨了一大步,脚踩在冰上“咚”的一声响。
“赌是你要打的,话是你亲口放的!现在东西撂这儿了——”
他大手一指那门板似的巨鲶,“你还有啥屁放?”
乔正君没挪地方,只是盯著孙德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稜子砸在地上:“赌约两条:捞上东西。我做到了。现在,轮到你兑现。”
孙德升额头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滚。
他看看地上那怪物,又看看周围上沟屯那些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的眼睛,最后目光飘向河岸。
陈晓玲抱著她哥那件破棉袄站在那儿,瘦得像根芦苇,正朝这边望。
小姑娘眼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
“我……”孙德升喉结动了动,“我那话……就是开个玩笑,邻里邻居的,哪能真拿孩子说事儿……”
“开玩笑?”乔正君的声音陡然冷了八度,“孙德升,刚才打赌的时候,你嗓门比谁都亮。现在想抹嘴不认帐?”
他转头看向陆青山,“陆主任,您在场听著。两个屯子百十来號人都听著。他孙德升是不是说,要是我捞上『水鬼』,晓玲就归我管?”
陆青山走过来,脸色铁青:“是这么说的。孙德升,你大小也是个支书,吐口唾沫砸个坑。现在想往回缩,晚了。”
孙德升身后那黑脸汉子急了,梗著脖子喊:“陆主任!那丫头跟我们下沟屯有亲戚!”
“她姓陈!”老赵头吼回去,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她爹她妈她哥,都是靠山屯的户口,骨头都埋在靠山屯的黄土里!跟你下沟屯扯哪门子犊子!”
“她舅妈王翠花是我们支书老婆!按辈分……”
“按辈分?”乔正君忽然笑了,笑声里没半点暖意,“那我姥姥家还是下沟屯的呢。”
“孙支书,照你这算法,咱俩是不是也得论个表亲?那你今天捞那八十斤鱼,是不是该分我这个『表弟』一半?”
下沟屯的人被噎得直瞪眼。
1980年的屯子,真要攀扯亲戚,十里八乡都能连上。
但真论起来,户口本上的几行字、工分簿上的红戳子,那才是实打实的凭据。
孙德升知道理亏,但那股贪婪像虫子似的啃著他心肝。
他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头:“乔正君,你要认晓玲当妹子,行啊!可你有那能耐吗?自个儿都住借来的房子,还想拉扯別人?”
这话毒,专往软肋上捅。
冰面上静了一瞬。
乔正君看著孙德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著冰碴子:“孙支书,你说得对。我没能耐,没房子,没家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三天捕了一千多斤鱼,让全屯老小碗里见了荤腥!我敢跟山里下来的大虫照面,敢往冰窟窿里下网捞人!你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你这个支书,除了抢別人凿好的冰洞、算计孤女手里那点抚恤金,你还干过啥对得起『支书』这俩字的事儿?”
孙德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
“还有…”乔正君没给他喘气的机会,转身看向河岸,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
“我乔正君今儿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陈晓玲就是我亲妹子。她的户口,我去找陆主任办迁移,落在我乔正君的户头上。”
“她的吃喝,我管。她的学费,我出。等她长大了,要嫁人了,嫁妆我备。谁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下沟屯那三十多张脸:
“先问问我肩上这桿枪,答不答应。”
这话太硬,硬得能把人牙硌崩。
下沟屯的人被震住了,一时间没人吭声。
可孙德升被架在火上烤——现在认怂,往后在下沟屯就別想直起腰杆子。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眼里的光越来越阴,忽然朝身后一挥手:“乔正君!你別欺人太甚!”
那黑脸汉子立刻跟著吼:“对!当我们下沟屯没人了?!”
“哗啦”一声,下沟屯的人又往前涌,手里的铁锹冰鑹重新举起来。
靠山屯这边也不示弱,老赵头、刘大个带著人顶上去,两拨人隔著十来米,眼珠子瞪得通红,喘气声粗得像拉风箱。
“都给我站住!”陆青山猛地衝到中间,张开胳膊,“想干啥?想械斗?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孙德升红著眼珠子:“陆主任,你也看见了,是他乔正君逼人太甚!”
“我逼人?”乔正君冷笑,“赌是你打的,赖是你耍的,现在倒打一耙?孙德升,你还要不要脸?”
“你他妈——”
眼看就要炸锅,公社大院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栋带著两个干事小跑过来,一看这场面,脸立刻沉了:“干什么!把傢伙都放下!”
陆青山见刘栋来了,心里先是一松,隨即又绷紧。
刘栋跟孙德升走得近,这时候冒出来,怕是来拉偏架的。
果然,刘栋听完两边七嘴八舌的敘述,沉吟片刻,开口就定了调子:“赌约的事,本身就不妥当。”
“拿孩子当赌注,这不符合政策精神。我的意见是,赌约作废。”
孙德升眼睛一亮。
乔正君没接话,看向陆青山。
陆青山脸色难看:“刘副主任,赌是双方自愿打的,这么多人见证。现在一方贏了,你说作废就作废,这说不过去吧?”
“那陆主任的意思呢?”刘栋反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我的意思是,愿赌服输。”陆青山硬顶著,“孙德升可以不交孩子,但得按赌约赔鱼——五十斤,一斤不能少。”
孙德升急了:“五十斤?我哪来那么多!”
“你们今儿不是捞了八十多斤吗?”老赵头扯著嗓子喊,“这会儿哭穷给谁看!”
“那是我们下沟屯的口粮!全屯老小指著这点东西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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