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千斤赌局·首胜(点点推荐票,5票加更)(1/2)
乔正君已经蹲下开始动手。
三张渔网叠在一起,边缘用粗麻绳密密麻麻缝起来。
他的手指冻得发僵,不听使唤,针脚歪歪扭扭,可每一针都勒得死紧,绳头咬进网眼里。
其他人围过来,沉默地帮忙。
有人递绳子,有人扶著网,有人跑去其他冰洞,把剩下的渔网都拖过来。
二十多人,在暮色沉沉的冰面上,围著一条可能上百斤的大鱼,沉默地忙碌起来。
只有麻绳穿过网眼的“嗖嗖”声,和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的喘息声,呵出的白气混成一团。
渔网补好了,沉甸甸一大坨,像块巨大的破布,得四个壮劳力才抬得动。
乔正君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嘴里呼出的气都是白的:“老赵头,你带四个人,守对面那个口子。陈瘸子,你带四个人,守左边。”
“刘大个,你跟我,在右边。剩下的人,拿冰鑹,拿棍子,鱼一露头,就往死里砸!照著眼、照著嘴砸!”
布置妥当。
乔正君抬起渔网一角,网绳入手冰凉刺骨,湿漉漉的。
四个人喊了声號子,缓缓把网沉入翻腾的冰洞。
网太大了,几乎塞满洞口。
麻绳下水,一点点往下沉,绷直。
水下的黑影察觉到了,开始往深水区猛躥。
但乔正君选的这个位置刁——三面是冰洞,一面是厚实冰层,鱼想逃,只能往冰层底下钻。
可那冰层厚实得像堵墙,它撞不开,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拉!”
乔正君吼了一声,嗓子劈了。
三组人同时发力,脚蹬著冰面,身体往后仰。
网绳瞬间绷成了铁棍!
水里传来剧烈的挣扎,那力道通过麻绳传上来,震得人手心发麻。
整个冰面都在嗡嗡震动,脚下传来令人心悸的共鸣。
渔网在水下收紧,黑影在网里疯狂衝撞,网绳一会儿被扯向左,一会儿被拽向右,抬网的人被带得东倒西歪,脚在光滑的冰面上不住打滑。
“抓紧!別鬆手!”乔正君手臂上青筋暴起,棉袄袖子被粗糙的网绳磨得“嗤嗤”响,眼看就要磨破。
水下的力量大得惊人,好几次网绳差点从手里脱出去。
那鱼在网里使的是蛮劲儿,毫无章法,可每一次衝撞都像一头受了惊的牤牛在顶,冰洞周围的水被搅得浑浊不堪,碎冰渣子混著河底的泥浆翻上来,水色成了黄黑色。
“它要往底下钻!”
陈瘸子那边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四个人被一股巨力拖得往前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扑进冰窟窿。
乔正君猛地扑过去,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网绳上,脚后跟死死抵住冰面:“压住!都压上!別让它钻底!”
二十多人跟一条鱼较上了劲。
冰面上呼哧带喘,白气一团团喷出来,在昏暗中升腾。
鱼在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网绳勒进厚厚的棉手套,勒进皮肉里。
有人虎口裂了,温热的血渗出来,瞬间就被冻住,在麻绳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碴,黏手。
渔网一点点往上提,慢得像在拔一座生了根的山。
水花翻腾得像炸了锅,白沫混著碎冰、泥浆,“哗啦啦”喷溅出来,浇了人满头满脸,顺著脖子往棉袄里灌。鱼头终於露出了水面——
那张巨嘴张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倒鉤状的利齿,在最后的天光里泛著惨白的寒光。
鱼嘴大得嚇人,真能塞进一个孩子的脑袋。
“我的老天爷……”李铁柱喃喃道,腿肚子直转筋。
鱼身完全露出了水面,青黑如铁,布满暗红色的斑纹,像泼洒的、乾涸的血跡。
鱼眼有鸡蛋那么大,死白死白,直勾勾地“盯”著冰面上的人,没有活气,却让人心底发毛。
它在网里疯狂扭动,尾巴甩起来比门板还宽,“啪啪”地抽在冰面上,每一下都沉闷有力,震得人脚底发麻,冰屑四溅。
“砸!”
乔正君嘶吼一声,抓起手边的冰鑹。
第一下砸在鱼头上,“咚!”一声闷响,像砸在实心橡木上,震得他手臂发酸。
鱼挣扎得更疯了,网绳剧烈晃动,几乎要从眾人手里脱出去。
他又砸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虎口震得发麻、开裂,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老赵头、刘大个也红了眼,抡起冰鑹加入。
七八根冰鑹雨点般落下,“咚咚”作响,砸在鱼头、鱼鳃、鱼身上。
那鱼起初还挣得凶,尾巴把冰面拍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后来动作慢慢迟滯了,甩尾的力气小了,最后,尾巴只在冰面上无力地、缓慢地拍了两下,溅起一点冰沫,终於彻底不动了。
二十多人瘫坐在冰面上,喘得像一群破风箱。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又在睫毛上冻成了细小的冰珠。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网里那条巨鱼,眼神恍惚——像刚从一个不敢置信的、耗尽全力的梦里挣扎出来,浑身脱力,心还在狂跳。
乔正君也坐下来,两条胳膊沉得抬不动,手抖得厉害。
他看著那条不再动弹的哲罗鮭,青黑色的鳞片在最后一线天光里泛著幽冷的光泽。
“抬回去。”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心点……別把网弄破了。”
四个人上前,咬紧牙关去抬那渔网。网一离水,更沉了,压得他们齜牙咧嘴,脸憋成了黑红的猪肝色,脖子上血管突突直跳。
巨鱼在网里隨著他们的步伐轻轻晃荡,鱼尾拖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湿漉漉的沟痕。
队伍慢慢往屯子方向挪。
天已黑透,墨蓝色的天幕上寥寥几颗星子,冻得发僵。
远处,屯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昏黄昏黄的,在寒风中微弱地晃动,像渴睡人勉强睁开的眼。
抬鱼的人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沉重,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他们抬著的不是鱼,是活命的指望,是能让老人孩子眼里重新亮起光的、沉甸甸的肉。
乔正君走在最后。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黑龙河完全躺进了黑暗里,成了一条模糊的、沉默的巨影。
冰面上那十个他们亲手凿出的黑洞洞的窟窿还张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