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雪暴(1/2)
乔正君半夜睁眼时,不是醒了,是骨头先醒了。
腿上旧伤像有根针在里面搅——这感觉他记得。
阿尔卑斯山雪崩前三个小时,就是这儿开始疼的。
他躺著没动,听。
屋里是林雪卿均匀的呼吸。
外间小雨翻身压得炕席吱呀响。
都正常。
但窗纸在抖。
不是风吹的抖,是那种被重量压著的、沉闷的嗡嗡响。
风从窗缝挤进来,带著湿冷,粘在皮肤上像一层薄冰。
他坐起身。
棉袄披上时,指尖已经僵了。
推开窗缝的瞬间,雪沫子劈头盖脸砸进来。
不是雪花,是冰粒子,打在脸上麻嗖嗖的疼。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滚的白,风声里裹著树枝断裂的脆响。
封山了。
他关窗,回身摇林雪卿肩膀。
她迷迷糊糊睁眼,听见窗外动静,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躺著。”
“正军…我跟你…一起!”林雪卿捉住他胳膊。
“雪卿…”乔正君伸手捏了捏她脸蛋,“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不等她回復。
套上棉裤,拽出狼皮袄,“我去看看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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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推开时,风雪像堵墙拍过来。
院子里雪深没到小腿,每一步都陷进去。
抱了最乾的柴火回屋,堆在炉子边,然后搬梯子上房。
屋顶积雪一掌厚了。
屋檐下鼓著雪包,再压就要塌。
从仓房翻出雪推子,握柄被磨得油亮。
上房时风差点把他掀下去。
蹲稳,眯著眼挥耙子。
雪“哗啦”往下塌,露出底下青黑的瓦。
这动作他有肌肉记忆——前世每个暴风雪夜,凌晨三点都要出帐篷清雪。
清完半边屋顶时,他拄著耙子喘气。
望向屯子方向,一片漆黑里只有风声,还有狗叫,短促,惊慌,很快被风吞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唉…这么大雪…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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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雪还在下,只是从横著扫变成了往下沉甸甸地坠。
乔正君一夜没睡,塞完了所有窗缝。
林雪卿蹲在灶前烧火。
锅里的玉米糊糊冒著泡,热气在墙上凝成霜。
“先吃口热的。”她递过碗,碗边有处磕碰的缺口。
乔正君几口喝完。
糊糊很稀,但烫,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走到窗前——院子里雪没到大腿根,院墙只剩半截,门被雪顶死了。
远处田埂、路,全没了形状。
“这才一夜……”林雪卿声音发紧。
“不止。”乔正君盯著铅灰的天,“这叫白毛风,一起就没个三五天。”
话音未落,广播响了。
刺耳的杂音里,赵福海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各生產队注意……特大暴雪……道路中断……立即统计存粮……暂停一切外出……”
最后几句咬得重:“今年冬储粮本就不足……各户节约用粮,共渡难关。”
“咔”,广播断了。
屋里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和窗外永不停的风雪声。
林雪卿嘴唇发白:“咱家还有多少粮?”
乔正君掀开粮缸盖子。
半缸玉米面,顏色发暗。
旁边布袋里高粱米摸上去潮。
墙角两筐土豆倒是实在。
“省著吃,一个月。”他盖上盖子,“但雪要下五天,屯子里一百多口人……”
他顿了顿。
前世在荒野,见过两个队友为半块压缩饼乾动刀。
那不是人性没了,是饿疯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就传来吵闹声。
乔正君推开门缝。
隔壁王婶院里,几个女人裹著头巾围在一起,声音又尖又急:
“我家就剩半袋苞米茬子了!”
“广播说要调配!可別调给没贡献的!”
“说谁呢?”
“还能有谁?新来的唄!”
话往这边飘,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见他盯著,声音低了,但嘴角撇著的弧度没动。
乔正君关上门,插上门閂。
“她们是说我们?”林雪卿手指绞著围裙边。
“嗯。”乔正君没瞒,“以前有粮撑著,面子上过得去。现在粮紧了,真话就出来了。”
“可我们也没白吃……”
“没用。”
他摇头,“在有些人眼里,不是土生土长在这儿的,就是外人。平时是乡亲,灾年是累赘。”
林雪卿低下头,围裙边绞得更紧了。
乔正君看著她发顶那缕散出来的头髮,心里被掐了一下。
但有些话必须说透。
“雪卿,你听著。”
他声音沉下去,“这场雪是灾。灾年里,粮食就是命。命面前,什么情分都薄。”
“这几天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別出门。广播站那边,王干事能理解。”
“那你呢?”
“得出去。”他说,“屯子里青壮年就那几个,清雪、巡防、谁家房塌了……躲不掉。”
他走到粮缸边,抓了把玉米面又放回去:“从今天起,一天两顿。早上糊糊,晚上贴饼子。小雨正在抽条,你给她碗里多捞点稠的。”
“那你呢?”
“我饿不著。”他扯了下嘴角。
这是假话。
前世断粮第七天,他跪在雪地里挖苔蘚时,胃像被火烧。
下午雪小了,风却更野。
乔正君被喊到屯口清路。
十几个青壮年扛著铁锹,一锹下去只挖起脸盆大的雪。
干了一个钟头,清出十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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