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桂花(1/2)
雪停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著,把乔正君手上那圈新布条映得发黄。
他蹲在那儿,盯著火苗看。
火光一跳一跳的,跟手心伤口的抽痛一个节奏。
堂屋里飘著肉香。
狍子肉在锅里咕嘟咕嘟滚,白气哈在窗玻璃上,糊成一片。
林雪卿在案板前切冻萝卜,刀落在案板上,咔、咔、咔,脆生生的响。
林小雨趴在炕沿,眼睛直勾勾盯著锅。
乔正君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很响。喉咙里咕咚一下,又一下。
“姐,真能吃了吗?”
“再等等,肉得烂乎。”
林雪卿头也没抬,手腕一抖,萝卜块哗啦滑进陶盆。
动作利索,但乔正君看见她切完最后一块时,指尖在案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很轻,像是確认什么。
他知道。
知道自从她们爹妈没了,妹妹就没沾过荤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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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今儿弄回来的这点肉,对这屋里两个女人来说,不只是吃食。
是日子能过下去的凭证。
他刚站起身,想看看汤色。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双以上,踩雪的声音又重又急,还夹著女人尖细的说话声,顺著风飘进来:
“桂花你瞅瞅,我还能蒙你?那么老大一条腿,血呼啦的,就吊在樑上!”
“还有乾果,松子榛子铺了一笸箩!你家正君这是蹽进老林子发山財了!”
王婆子的声音。
透著一股子酸,酸得硌牙。
另一个声音更响,像破锣砸在冰面上:“我侄儿打的东西,我这当大伯娘的还不能过问了?”
“他爹妈死得早,谁把他拉扯大的?良心让狗叼了敢吃独食!”
乔正君眼神冷了。
来了。
原身记忆翻上来。
那些画面,像冻硬的土疙瘩,一块块砸进脑子里。
天没亮就起来挑水,吃饭永远蹲灶台边,穿的是堂弟穿剩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那不是过日子,是熬命。
他无声地朝林雪卿摆摆手。
林雪卿刀停了,抬眼看他。
他摇了摇头,示意別出声。
自己慢悠悠走到堂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门没閂。
屯里的习惯,白天一般不锁。
门被推开了。
打头进来个女人,五十来岁,裹著件油光发亮的蓝棉袄。
脸盘大,颧骨高,一双吊梢眼刚跨进门,就滴溜溜往房樑上扫。
刘桂花。
原身那个大伯母。
她身后跟著王婆子,缩著脖子,眼睛却贼亮,不停往屋里瞟,鼻子还抽了抽。
在闻肉香。
刘桂花一眼就瞅见了。
梁下吊著的狍子腿,墙根笸箩里堆成小山的乾果。
她喉咙明显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脸上立刻堆起笑,可那笑没到眼底,像层浮油糊在水面上。
乔正君拉开门,堵在门口。
“大伯母。”他声音平平的,“有事儿?”
刘桂花被他这態度噎了一下,脸呱嗒撂下来,但很快又堆起笑。
“瞧你这孩子,没事儿大伯母就不能来看看你?”
“听说你蹽进山了,还打了大傢伙,我这不担心嘛!”
“你说你,伤还没好利索就往老林子钻,多悬乎!”
她边说边往前挤。
乔正君脚底生根似的没动,她就侧著身子,硬从他旁边蹭进了堂屋。
棉袄袖子擦过他胳膊,带著股劣质头油和烟燻火燎的味儿。
一进屋,那双眼睛就跟鉤子似的,死死钉在肉和乾果上。
“哎哟妈呀!”她夸张地拍了下大腿,声音尖得刺耳,“这么些好东西!正君你可真有能耐!”
“这狍子腿……得有小二十斤吧?还有这老些山货!”
王婆子在门口探头,帮腔道:“可不是咋的!我亲眼瞅见的,血呼啦的,新鲜著呢!”
乔正君没接话,转身,看著刘桂花。
刘桂花脸上那层假笑收了收,换上“长辈的关切”。
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让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正君啊,不是大伯娘说你。你年轻,不懂事儿。”
“这打来的野物,哪能自个儿全留著?咱老乔家可没这规矩!”
“你爷奶在世时就说过,山里的东西见者有份,更別说咱是一家人了!”
她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楚:
“你大伯这些日子咳得厉害,就想口热乎肉汤润润。”
“还有你堂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整天嚷飢困。”
“你这当哥的,有了好东西,不得先紧著长辈兄弟?”
乔正君心里冷笑了一声。
前世在荒野小队,最膈应的就是这种。
拿“集体”、“亲情”当幌子,理直气壮抢食儿。
嘴脸都一样,不管哪个世界。
“大伯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刘桂花滔滔不绝的话头,“分家文书,去年开春赵队长就给办妥了。”
“白纸黑字,我爹妈留下的老屋归我,口粮田我自己挣。”
“这些年,大伯一家,我没欠著。”
刘桂花脸一僵:“你!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
“分啥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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