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要媳妇不要(1/2)
木门板被拍得山响。
“乔正君!你要媳妇不要?!”
喊话混著北风灌进来,像记闷棍敲在乔正君太阳穴上。
他浑身一激灵,从炕上弹了起来。
眼前昏花了好一阵。
土坯墙,漏风的窗户纸,身下硬邦邦的炕席硌得骨头生疼。
空气里一股子柴火灰混著霉味的呛人气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狠狠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秒还在天山冰川上,拽著遇险的登山者往安全地带撤。
雪崩的白浪兜头盖脸扑过来,天地一暗,就再没知觉了。
所以……这是没死成,还是死透了又活了?
乔正君,抖乐平台坐拥千万女粉的荒野求生大鏢客,那八十八位黑丝长腿求生团小姐姐曾是他行走江湖的勋章。
现在,这勋章没用了。
他成了1980年东北靠山屯的乔正君。
二十五岁,光棍一条。
爹妈早没了,是爷爷拉扯大的。
三个月前,爷爷积劳成疾,也走了。
原主那倒霉蛋,昨晚没扛过这场冻,悄没声儿地去了,留给他一具冰凉的身子和满脑门子官司。
亲戚们早把老屋搬得底朝天,就剩这间山脚下的破木刻楞房,四处漏风。
“哐!哐!哐!”
“乔家小子!开门!我……你赵二叔!”
乔正君深吸一口气。
前世在绝境里练就的本能压倒了混乱,三秒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起炕边那件补丁摞补丁、硬得像铁板的棉袄套上,赤脚踩地。
“呵——”
一口白气哈出去,在冷空气里拉出半米长的雾带。
刺骨,但比雪山上的鬼门关,终究是暖和多了。
他拉开门。
“吱呀”一声,卷著雪沫子的风劈头盖脸扑进来,门外站著三个人。
领头的是靠山屯生產队长赵福海,人唤赵二叔。
方脸盘缩在狗皮帽子里,胡茬上掛著亮晶晶的冰碴。
他身后,紧挨著站了俩姑娘,都穿著洗得发白、臃肿的棉袄,围著同色的灰围巾,像雪地里两株瑟瑟发抖的草。
高个的那个,眉眼清凌凌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泉水。
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却沉静,此刻正抬起来,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她肩背挺得笔直,手指关节有薄茧,是干过活的;
可脖颈那段皮肤,在灰扑扑的围巾边上露出一截,细白得晃眼,绝不是这黑土地里风吹日晒能养出来的。
矮点的圆脸姑娘躲在她身后,只露半张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怯。
乔正君认得。
屯子里来了不到俩月的知青姐妹花,姐姐林雪卿,妹妹林小雨。长得是真扎眼,他早注意到了。
三天前,他还抠抠搜搜省下半块从公社分来的野猪肉,央了赵婶去“走动走动”。
“二叔,这一大早的,风跟刀子似的。”
乔正君侧身让人进屋,顺手把破木门掩上,好歹挡些风,“您不搁家搂著赵婶焐被窝,跑我这山旮旯喝西北风啊?”
“滚犊子!”
赵福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跺跺脚上的雪,掏出菸袋锅子,捏在手里搓了半天,却没点。
他瞅瞅乔正君,又瞥一眼旁边垂著眼的林雪卿,喉咙里清了清。
“正君啊,二叔不跟你绕弯子。”
他声音压低了些,“这俩闺女……家里出大事了。爹妈都没了,在这儿,举目无亲。”
乔正君没吭声,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
缸快见底了,瓢底蹭著缸底,发出沙沙的涩响。
他耳朵却竖著,前世在荒野里练出的敏锐,让他捕捉著屋里每一丝动静。
林雪卿的呼吸很轻,但节奏稍微有点快。
她在紧张。
“昨儿个,公社转来封信。”
赵福海烟杆虚指了指,“是她爹老战友写来的,托我给寻个可靠人家,照应照应。我琢磨了一宿,”
他顿了顿,目光在乔正君家徒四壁的屋里扫了一圈,“整个靠山屯,数来数去,就你这儿……最合適。”
乔正君把水瓢搁回缸沿,转过身,脸上没啥表情:“二叔,您瞅瞅我这窝。”
“炕席都快漏成渔网了,耗子进来都得含著眼泪走,临走还得啐口痰骂句穷鬼。我拿啥照应人?”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能干活。”
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像颗小钉子,稳稳砸在地上。
林雪卿往前挪了极小半步,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直直看向乔正君:“砍柴,挑水,做饭,缝补,我都会。”
“小雨也能帮忙捡柴火,看灶膛……我们只要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稀的喝就行。”
话说完,她耳根子连著一小片脖颈,迅速红透了。
可那眼神,硬是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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