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色毛毛虫（1/2）

九月初三，既是学生们开学的时候，也是程俊林结婚的日子。

为了这一天，范朝菊可足足盼望了二十来年，她激动得直掉眼泪，说话也语无伦次。

程禾霞走过来，拿纸巾帮忙擦拭，並劝道：“妈，今天是弟弟的好日子，你別难过……”

“没，没有，我只是高兴，以后总算是有个能照顾俊林的人了。”

程禾霞觉得这话不妥当，正要纠正，但楼下的车子已经到了，只能叫上大家一起下去。

婚宴就定在渔家大酒楼，外表看上去不如新开的酒楼漂亮，却是当地的老牌酒楼，以前厨师还拿过比赛大奖，口味也很不错。

“你这媳妇好，瞧著就旺夫，不乱花钱。”相熟的人凑过来奉承。范朝菊起初还抿嘴乐，可话头七拐八拐，竟拐到“俊林有福气”、“怕是高攀了”的意味上。

她嘴角那点笑倏地收了，脸皮一绷，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桌听清：“哼，福气？二十多万的彩礼是真金白银摆过去的！城里房子、车子，哪样我们程家含糊了？我们是娶媳妇，不是招駙马！”

周围人顿时一阵唏嘘，觉得这胖媳妇真是狮子大开口。

范朝菊心里稍微痛快一些，剩余的抱怨也就咽了回去。

“噔噔噔——”婚姻进行曲再次奏响。

不过，这回站在台上的新娘並非是程禾霞，而是弟弟的老婆王玉清，她圆润的脸上被涂抹了大量脂粉，嘴唇涂得艷红，头髮也卷卷的。身上的裙子並非是量身定做，一穿上去就有些紧绷，只能够儘量保持平稳呼吸，不能大动作，否则这后背的系带便会彻底崩开。

站在后面的是程为止，她同样穿了件浅紫色的裙子，手里拿著一个鲜红挎包，作为伴娘的她，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服务这对新人。

早在半个月前，程为止就收到了霞姐的简讯：“为为，你俊林哥结婚，正好差个伴娘呢。”

对於家族里再次举办婚礼这件事，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都到了適婚的年龄，但对於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新娘子，程为止还是有些好奇的。

尤其是当伴娘，这简直像是给她平静的生活里投掷了一枚石子。

可能是她许久没有回应，程禾霞又发来消息：“放心，当天宾客都是我们的亲戚，不得乱来。”

这算是给程为止打了一剂定心针。

“好，那我要做些什么？”回復完这则信息后，程为止仰头倒在狭窄的床上，旁边是堆得高高的教材，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在便利店上班，足以让她能够养活自己和存下一部分钱了。可学习的痛苦，却也在这期间慢慢蔓延。过去的那些同学，也顺利入学，分別站在校门口拍下了合影。

那一张张笑脸，让程为止的心像是被扎了下，她关闭动態页面，將脑袋埋在枕头上。

重新捧起书本的代价和艰难，比她想像的更艰难。

屋里屋外都是燥热的感觉，只有在空调房里短暂的停留，才能觉得灵魂重新回归。为此，程为止寧愿在夜间多上会儿班，好趁著没有多少客人的时候多吸收一些书本上的知识。

一回到那出租屋，没过多久就会被热醒，为了减少那烦闷的感觉，程为止甚至还接了一盆冷水，一会儿就拿毛巾打湿擦拭胳膊和其他皮肤。但这样做，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干脆將脚全部泡在水里，上面的小书桌是各种复习资料。

旁边是放在凳子上的小风扇，正拼命地为主人带来一点点凉意。

时间一点点的倒数，程为止能感觉到一种紧迫感，儘管没有任何人催促，她自己却像是被猛兽追赶，一点也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参加这次婚宴，似乎才终於有块浮冰，可以暂歇一会儿。

为了能以最好的面貌来到酒楼，她甚至还专门去买了条浅紫色的裙子，不过大家似乎都没有留意这一点。

踏著乐曲，新郎新娘完成了第一部分的仪式，然后进入房间，开始更换敬酒服。

“为为，你以后想找个啥样的男人？”

王玉清对著镜子补口红，语气家常得像在问天气。

程为止正在帮她整理头纱的手指微微一滯。什么样的男人？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並未激起她心中任何想像的涟漪，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她的人生课题列表里，“婚姻”这一项，被重重地划在了“生存”与“逃离”之后，遥远的像个模糊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