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可预测性(1/2)
当“打工”二字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选择里,程为止才感觉是多么的沉重。她曾以为,可以安然地度过学生时期,然后缓慢又正式地踏入社会。
生活永远充满了不可预测性。
就在大家都觉得猝不及防的时候,程为止宣布了“不读书”。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死寂。裴淑正削著苹果,刀尖一顿;程老么看著电视,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隨即,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不是震惊或愤怒,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默契,甚至带著点“果然如此”的认命。
“噢,不读也行。”裴淑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飘,她低头继续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垂下来,断了,“反正,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她像是说给程为止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程老么跟著“嘖”了一声,把翘著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用一种近乎轻鬆的语气说:“我看也是。这世上啊,该吃哪碗饭,都是命里註定的。我们程家,祖坟上就没冒那股青烟。”
程为止看著他们脸上那如释重负的、近乎轻鬆的神情,一股冰冷的明悟忽然浇透了全身。她寧愿他们激烈的反对,或者冷漠地无视,那至少证明她的教育在他们心里还有点分量。可现在,她像个小丑,郑重其事地宣布放弃一件他们早已暗自丟弃的包袱。她的决定,不过是配合了他们不敢说出口的愿望。
没有人在意,这件事之后会如何发展,她这个人,会如何发展。
“既然不读书了,那这屋里待著也没意思,正好和我们一起回广州。”程老么主动提议,然后看向裴淑,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为为,这可是你自己不愿意读书的,別到时候又来怨怪大人。”裴淑脸上依旧带著笑意,甚至还想来伸手握住程为止。不过她的手冰冰凉,让程为止感受不到一点温暖,隱隱还有一种想要甩袖离开的感觉。
“妈妈——”程为止停顿了很久,才终於找回了声音。不过,还未说上句完整的话,就被接下来程老么的兴奋念叨给打断:“这屋子也有些旧了,还有墙也可以新刷下……”
程为止默不作声地站在角落,只觉得周身都是冰冷的。眼前的这个家,还有父母,是如此的陌生,甚至有些看不懂他们的真实想法。
事情定下后,家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异常“高效”起来。裴淑不再提学校半个字,只是手脚麻利地收拾行李,把程为止的课本和练习本单独塞进一个旧编织袋的最底层,仿佛要埋掉什么不吉的东西。程老么则不停打电话,联繫广州的熟人,声音洪亮:“对,对,丫头不念了,早点出来做事,懂事……工作?隨便啥先干著嘛,反正能吃苦!”
他们用一种热火朝天的忙碌,不动声色地抹去了程为止人生另一种可能的所有痕跡。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出现在了火车站。程为止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小镇,裴淑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声音很柔,却不容置疑:“快走,车要开了。”
“这票可不好买了,还是拖了人情拿到手的。”程老么手上拎著一个包裹,隨手將其放在车厢架子上,然后又將目光看向程为止。“为为现在大了,晓得体贴我们,以后可要跟著你享清福啦!”
旁边的裴淑脸上掛著笑容,然后拿出手机听起音乐,偶尔还拿来拍摄几张照片。
“来,笑一个!”她將手伸到了程为止的面前。
伴隨著“咔嚓声”,一张简单的照片就这样诞生,趁著程为止还没有反应过来,裴淑就按下了保存键,並故意说道:“这下保留好证据,以后你可莫闹是我们硬要你出来的哈。”
这重复多次的话语,倒像是在表达內心的紧张与不安。
程为止没回应,静静地依靠著椅子背,就这样陷入了梦乡。
重返广州,一切都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大墩村最有记忆点的那片铁皮屋子全部都被拆除了,修上道路和建筑。每个铺子都被重新装修,有了商家入驻之后,更是热闹非凡。
为方便抢夺生意,有不少小妹站在门口特意摆设的小台子,將衣服高高举起,一边挥舞,一边念著gg词:“大甩卖大甩卖!今日特价!”
隔壁也丝毫不肯退让,玻璃门上贴著鲜红字体黄色纸张的“清仓”大字,甚至还请了一个舞蹈队的,放著嗨曲跳著劲舞。
以前的厂家规模也变得更大,就连开厂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开始是大量的四川人,后来逐渐涌入了湖南,云南,甚至河南人都有。各式的方言聚集在一起,当地人使用的白话便显得有些单薄。
眼前是一片欣欣向荣,经济上升的趋势。就连程老么看得也有些心动,下意识地搓著手,喃喃自语:“再要两年,凭著我们三个的能力,还搞不来一个厂吗?!”
“办啥厂噢,我看打打工就挺好的。”身为曾经的老板娘,裴淑显然比程老么经歷了更多的折磨。虽然偶尔午夜梦回时,会想念那被人捧著说话的场景,但现在难得心安,不必要为任何考虑的滋味,也著实轻鬆愉悦。
对於父母的安排,程为止没有插话。前面两人说说闹闹,直到回到他们租住的房子,还未停歇下来。
“我们去买两床新被子,”还未坐稳,程为止就被裴淑催促著一起去超市逛逛。
程老么摆摆手,表示不愿意跟著一起。他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捏了几颗花生米,很是悠閒地晃著二郎腿,神情是从未见过的轻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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