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兔与稻穀(1/2)
“电话里你妈光是哭,说吵,说欠钱,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嘎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苍老而沙哑,“你爸,这是走上歪路,心魔缠身了。”
她侧过身,轻轻拍著程为止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別怕为为,你妈是个硬气人,会有打算的……你就在嘎嘎这儿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有高个子先顶著。”
程为止把脸埋进带著阳光和皂角气息的被子里,泪水无声洇湿了一小片。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响。外孙女压抑的、小动物般的抽泣直直钻进心里。嘎嘎邓玉兰睁著眼,一动不动。喉咙里像堵著一团酸热的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眼前晃过女儿裴淑年少时明亮的眼睛,晃过程老么当年在裴家写借条时那副“天塌下来我顶著”的架势……如今,天没塌,人却先垮了。她这当妈的,远在千里,除了收留这个同样被“尘埃”溅了一身的孩子,竟什么也做不了。
窗外的镇子还未完全沉睡。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呜咽著划过夜空,由清晰渐至模糊,像把什么带走了,又像什么也没带来。楼上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搪瓷盆里,嗒,嗒,嗒。
她听著,想著,那翻江倒海的痛心与悲哀,在漫长的沉默和这琐碎的夜声里,竟慢慢沉积下来,压在了舌根。最终,她也只是更紧的,回握住了那只小手。手掌粗糲的茧子,磨蹭著程为止柔嫩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抽泣声渐渐停了,呼吸变得绵长。嘎嘎邓玉兰仍没动。她望著窗外,夜色衬出一小盆绿萝模糊的轮廓。那一点顽固的、沉默的绿意,嵌在无边的黑暗里,像一声未被说出口的嘆息,也像一个小小的、坚持著的诺言。
远处,最后一班进城火车的汽笛,拉长了尾声,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短暂的相聚后,程树青將母亲徐碧开车送回。不过,两人並未在老家门口见到侄女程为止,隔壁大门也紧缩关闭。
“兴许是赶场卖鸡蛋了。”徐碧阴沉著脸,走到地坝里的压水井旁,正要取水喝,哪知水瓢早已被烈日晒得没有一丝水分。她压抑著內心的愤怒,握紧钥匙將大门打开。一进屋,就看到家里的鸡鸭都懨懨地缩在厨房的稻草堆里,连头上的鸡冠子都失了顏色。
“养不熟的白眼狼,交代的事没一样上心!”
面对母亲的斥责,程树青有些头疼地找了个凳子坐下,看著桌面上的薄薄灰尘,带著一丝劝慰道:“毕竟是孩子,说说也就算了。”
两人骂归骂,一会又向周围的邻居打探了下消息。
“在她嘎嘎那住著呢……”曹家院子的人好心提醒。瞧著徐碧那腿脚不太利索的模样,摇摇头道:“那么大人了,还管著做啥子,把自己活好了再说。”
徐碧把脸一横,回懟:“她妈老汉把人交到我手里,总得有个交代吧!”
迈著一双小脚,两人又折腾到了镇上。按照那人所说,在一栋单元楼下站了会儿,正犹豫著具体的门牌號呢,忽然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混在一群女生身旁走来,脸上还带著笑意,虽然脸上裹著一层汗,但眼里的明媚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
“嘿呀,你倒是让我们好找。”徐碧故意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叠在一起,看得人有些不適。
程为止旁边围著的几个女生没有被这一幕嚇到,反倒是瞪著好奇眼睛看过去,问她们:“你们是为为的哪个?”
最近学校一直在宣传警惕人贩子,几个十来岁的少年都很护著程为止,生怕她被人拐走了。意识到这点后,程为止眨动了下眼睛,忙解释:“没事,这都是我的亲人。”
女生们“噢”了声,衝著程为止挥挥手,开心地道別。
少年的欢快气息稍微驱散了些沉闷的气氛,小姑程树青主动从口袋里摸出一袋清风纸巾,细心地帮程为止擦掉额头上的热汗,指著不远处的小饭馆热情招呼:“去,喊上你嘎嘎他们,就说小姑请大家吃饭……”
生活在小镇上,一般无事都很难出去聚餐一顿,更別说家里出事后,程为止一直提心弔胆地在各处生活,连填饱肚子都很勉强。如今看到程树青脸上的温和,好似先前间隔在两人之间的寒冰也稍微融化许多。
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一旁站著的徐碧轻轻推了一把,催促:“快些去,吃个饭都那么磨人!”
几乎是带著点报復態度,程为止心想:去就去,这回怕是得吃垮你呢!
一行人到了餐馆。墙上贴著鲜亮的印刷海报,里面是各式的招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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