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母辈的艰辛(2/2)
她勉强地咽了口唾沫,却没有著急吃,而是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乖乖们,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送一下东西。”
本来之前裴淑就特意交代了这点,程禾霞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但程为止还有些不安,小声与程禾霞说道:“不会太远吧?我怕黑。”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这段日子,工厂附近这街道的路灯像是质量出现了差错,老是忽闪忽闪的,有些灯丝烧得时间久了,还会突发爆出一声“砰”的响声。
若是刚好走在大树下,还会被这声音给嚇一大跳呢。
不止如此,程为止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担忧——虽然陈婆婆看著挺和善的,可之前看电视里的法制频道,有不少小孩就是听信了別人的话才会被拐的。
“没事,你放心吧,我到这多少次了,路上会经过什么地方早就一清二楚,不会叫人把你给拐了的。”程禾霞笑得简直合不拢嘴,同时还忍不住伸手在程为止的额头上点了下,打趣道:“我看你就是读那些侦探小说太多,才会这样杞人忧天!早知道喊么爸他们少给你买点乱七八糟的书了……”
什么呀,明明《名侦探柯南》和《福尔摩斯探案》可有名了,哪里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籍!程为止默默地心中抗议了一番。
两人乖巧地帮忙拎著纸板,而陈婆婆则是將扫把和一些捡到的废品绑在了一起,全部都背在了身后,那腰背佝僂的样子,导致程为止想起了自己的嘎嘎邓玉兰。
属於她的那个记忆,永远都是竹林旁的小木屋,还有橘色的小猫和一大片的指甲花。永远勤劳的女性,常年在田地里奔波劳累,明明自己很辛苦,却始终惦记著在外打工的后辈。
曾经,程为止会从电话里听到嘎嘎的关心声,但隨著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母亲裴淑也就减少了与其通话的时间。
时隔多年,嘎嘎是否还记得当初她关爱外孙女,又忍不住怪罪小橘猫的场景?
无数个忧愁念头同时出现在脑海里,程为止的表情也跟著一起变得悲凉,她想,嘎嘎不像奶奶那样言语刻薄,一直待在村子里怕是会受了不少委屈。
同时又產生一种怪异的认知,隱隱对奶奶徐碧的凶狠与蛮狠多了一份理解。生活在那种几句话能將人淹死的混沌环境里,如果不能將自己浑身装满盔甲,又哪里来的安逸日子可以过……
尤其是家家户户都只依靠著几分薄田过生活,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家里的劳壮力罢了。
意识到这点,曾经被唾骂,鄙视的情绪得到了一些舒缓。程为止觉得那只是属於时代的悲哀,在如今这个欣欣向荣的时代,有些思想和观念应该要得到一些改变了!
脑子里惦记著事情,脚下的路程就不嫌远了。
几人眼看著就到了陈婆婆口中的家,可那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亭子,看起来就像是路旁的报刊亭,但现在就是她常年居住的地方。
陈婆婆没有留意到两人眼里的诧异,只是佝僂著身子,用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费力地捅著门锁,嘴里习惯性地念叨著:“小於乖,婆婆今天捡到几个好纸箱,能多卖两块钱……咱们下个月,说不定就能买点肉吃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生活磨礪出的、对微小收穫的麻木计算。
借著路灯,程为止看见陈婆婆橙红色马甲的背部,积著一层明显的、与周遭灰土不同的靛蓝色。那是从製衣厂飘出的绒尘,经年累月,已然侵入这套工作服的纤维,如同命运,洗不脱,也拍不掉。
至於那有些耳熟的名字,让程为止想起了另外一张面孔,不过那都是在託管所的事了,实在是太遥远。
“嘎吱——”轻微的门锁响动,一道缝隙后出现了个瘦弱的面孔,她的眼睛不像程家人全是圆润的,更加偏向於细长型,鼻尖也微微翘著,看起来很灵动。
唯一的不足就是身材太瘦,外套穿在身上有些晃悠,一看就大了不止一个码子。
“来来来,乖乖们进来坐坐嘛。”陈婆婆推开门,一股混合著旧物、药油和隱约的化学浆料气味扑面而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扫街的,身上难免带些灰,乖乖们莫嫌弃。”
那一刻,程为止忽然明白,陈婆婆清扫的不仅是街上的落叶,还有从各家工厂窗户飘出的、无形的“蓝色绒尘”。而她自己的身体,早已成了这片工业区最沉默的过滤器。
只见陈婆婆熟练地將门窗都打开,先透透气,然后从床底下摸出一张摺叠桌子,將其打开放在床旁,又找出一个小饭盒,把之前裴淑帮忙夹的那些肉菜倒了一大半进去。
“小於,这都是逸意製衣厂老板娘的好意,快来尝尝。”
从刚才到现在,这个叫做小於的女生就很胆怯的样子,直到被陈婆婆催促了好几声,才终於“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也就是这个瞬间,程为止忽然与记忆里的那个人对上號,脱口而出:“小於,是你吗?”
小於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没有哭,目光死死盯住程为止,那眼神先是困惑,像是在辨认一件遗落在遥远过去的物品;继而转为巨大的羞辱,整张脸涨得通红;最后,所有这些情绪都冻结成一种混合著绝望的愤怒。
“……你们看她可怜,是吗?”她的声音像碎玻璃,刮擦著每个人的耳膜。“表演完了吗?看一个垃圾婆和她的小垃圾婆,怎么感恩戴德地吃你们的剩饭?!”
说完,她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程禾霞,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门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