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逃逃逃(1/2)
“哐当哐当——”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巨响,程禾霞的神经也反覆遭到刺激。
她怀抱背包,静静地倚靠在车窗,外面的世界正飞速倒退,葱蘢的田野,静默的远山,都与来时一般无二。
可程禾霞隱约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踏上这趟归程起,就彻底不一样了。
她想起家乡那条清凌凌的河。
夏日里,一群小孩都会成群结队地在小河沟里摸鱼捞虾,水花溅在脸上,是冰凉的甜。可那河水深处,也沉著一些口耳相传的、模糊而阴冷的故事。
奶奶徐碧在灶台前,一边往灶膛里添著柴火,一边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寻常语气说过:“小霞啊,你可得老实听话一些,老王家那个,第三个了,又是个女崽,生下来没哭几声,她婆婆就抱到河边,再没抱回来。”
柴火“噼啪”爆响,映得徐碧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
风从河对岸吹来,带著一股子水汽的清新,却也常常裹挟著奶奶的咒骂,那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扎在老三媳妇沉默的脊背上,也扎在她年幼的心里。
“不下蛋的母鸡”“断了老程家的香火”……
这一切,直到生下了弟弟程俊林才好转。
故乡啊,它用温饱將程禾霞养大,也用无形的规训將她捆绑。它既是退路,也是一张她看清了纹路、並决意要挣脱的网。
一路的奔波,让程禾霞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超市老板娘。
那个总是穿著时髦连衣裙,会在收银台底下偷看言情小说的女人,她帮过自己,笑容爽朗,可自从那件事后,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总带著黏腻的审视和鄙夷。
“听说以前在髮廊做过的……”
“一把年纪了还不安分,还不是靠著她男人生活……”
“小三!”
流言如同这深圳夏季潮湿闷热的空气,无孔不入。程禾霞曾本能地畏惧那些目光,甚至有些庆幸当初没有主动强出风头。
可此刻,在这逃离的火车上,她忽然品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
她们都在试图抓住一点什么,一点能让自己呼吸、能让自己觉得“像个人”的东西。她抓住了那些廉价的小说,老板娘抓住了那些鲜艷的裙子和不被认可的感情,然后,一同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供人咀嚼。
这种突然而至的认知,让程禾霞的心情复杂极了,宛如打翻了一碗隔夜的草药,苦涩中泛著酸。她看著火车窗外的河流,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新塘车站,正上演著另一场煎熬。
老三程天远捏著那张字跡潦草的信纸,几乎要把它攥成碎片,上面只寥寥几语,说买了车票,次日的傍晚到达。
“这个砍脑壳的!等她回来,看老子不打断她的腿!”老三在嘈杂的候车室里来回踱步,声音嘶哑,眼珠布满了血丝。他的愤怒像一头困兽,在胸腔里左衝右突,却找不到出口。
老三媳妇没有再哭嚎,她只是死死盯著汽车时刻表上那不断变化的数字,嘴唇乾裂起皮。
第一天,她从日暮站到深夜,把每一趟从深圳来的车次都数得清清楚楚。
每次遇到有穿著时髦的年轻女孩走出来,她的心就猛地一提,伸长了脖子看,发现不是,心就沉沉落下。
久等不到,老三一家还以为是信上记错了时间,或者是车子出故障。
第二天,夫妻俩特意带了张小板凳,坐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等。期间,遇到好几个乘务员来问,老三媳妇就慌慌张张地掏出皱巴巴的信纸,一遍遍重复女儿的名字和那趟车次,仿佛念得多了,女儿就能被这咒语唤回来。
“你说,小霞会不会……会不会被人骗了?听说那边乱得很……”夜里,老三媳妇抓著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能吧,毕竟是大城市,该不会那么胆大妄为。”老三沉著声,牙关咬得紧紧的。
自打程禾霞走了后,就没怎么给家里回过消息,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消息,却连半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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