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借条（1/2）

气氛瞬间绷紧，像拉满了的弓弦。

老么握著刀，站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憋得通红。裴淑刚要开口解释，一个细小却尖利的声音抢先打破僵局：“不准吼我爸爸！”

程为止挣开母亲的怀抱，像只被惹毛的小猫，衝到舅舅面前，举起那只受伤的小手，带著哭腔喊道：“是猫猫抓的我，爸爸在砍猪草煮饭，是你们冤枉了人！”

稚嫩的童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让在场的大人都愣住了。裴二哥脸上的怒气僵住，隨即化为一丝尷尬，“嗐，原来是这丫，亏得我还以为是你们吵架呢。”

老么看著女儿小小的、倔强的背影，眼眶猛地一热，露出讚赏的表情，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之后就默默把地上的猪草拿盆装了混合著苞谷粉去餵食。

一场风波勉强平息。

黄昏彻底笼罩了裴家小院，一盏小小的灯將堂屋照亮，有些发白的四方桌上摆著裴淑刚做好的饭菜，热气腾腾。

“咳咳，你大哥说要在工地上赶活，这会儿也回不来，我们就先吃著。”

看著对面空著的位子，邓玉兰觉得格外刺眼，但想起裴淑一家人都在脸上就又带著笑意说道：“这么多年，大家难得凑在一起，这回可得好好吃上一顿！”

裴淑应了一声，伸筷子给母亲夹了一块烧白肉，“妈，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底下放了咸菜，味道应该正好……”

一家人围坐著，虽然不富裕，但还是喜气洋洋。裴二哥清了清嗓子，似乎想发表一番“年终感言”。

哪知，刚起了个头，外头就传来“哐啷！”一声巨响。

如同拳头大的石头裹著风声砸来，堂屋一侧的玻璃窗应声碎裂，残渣溅了一地，嚇得几人都纷纷往后躲了下，裴淑下意识地看向邓玉兰，两人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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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倌，给我滚出来还钱！”院外传来几声粗野的吆喝，甚至听到了打砸的动静。

满桌人嚇得一哆嗦，裴老二的媳妇先是害怕，后来想起什么似的哀嚎一声“我新买的盘子啊！都还没过水呢……”

老么和裴二哥对视一眼，同时抄起身边的矮凳冲了出去。院门外站著五六个面色不善的汉子，为首的是个黑瘦男人，眼里布满血丝，表情狰狞极了。

“我……我之前不是都还了一半了嘛……”邓玉兰强撑著身体走出来，声音发颤，手紧紧攥著衣角，“剩下的，实在是拿不出了，求你们行行好，等他好汉回来就还清，你放心，这帐我们绝对不得赖的。这大过年呢，多多少少给我们留点脸面……”

就这附近的叫骂声，早已传遍左邻右舍的，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村子里就会知道债主过年討钱的事，到时裴家老小出门都没了顏面。

自己一个老婆子没得啥子要紧，要是连累到孩子们就不好了，尤其是程老么也在，邓玉兰不想让女婿看到自家的不堪，免得以后他看轻了自家么女。

“就你们还要什么脸面？！”黑瘦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我婆娘年前摔断了腿，屋里老爹脑壳出血还躺在医院，就一直等你们的钱救命哩！你们倒好，关起门来吃香喝辣……”

这话像一把重锤砸得邓玉兰身子晃了晃，脸上血色褪尽，差点摔倒。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大家都是苦命人，可穷坑实在填不满。

裴二哥脾气最冲，眼见母亲受辱，一股血性直衝头顶，返身就衝到柴堆旁，一把抓起了老么刚才扔下的那柄砍猪草的刀。

“狗日的！我跟你们拼了！”

“二哥，使不得啊！”

千钧一髮之际，老么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裴二哥握刀的手腕，幸好他力气大，裴二哥挣扎了几下，竟动弹不得。

老么夺下刀，远远扔开，然后转身挡在所有裴家人前面，对著那伙討债的，语气出乎意料的沉稳：“各位大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不过这动刀子的横事，是说啥子也做不得的…那些钱，裴家人给不出的话，我程家认。”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黑瘦男人脸上：“这位大哥，我要是没记错，你老娘是不是溪口邓家铺子的？按辈分算，你还该叫我岳母一声『姑奶奶』。”

黑瘦男人一愣，脸上的戾气稍减，狐疑地打量著邓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