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教…教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微弱,“我……我做错了什么吗?”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痛苦和一种被突然伤害的、深深的困惑与不解。
斯內普的脚步顿住了。他看著埃德里克那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苍白的脸、以及那双盛满了痛苦和不解的眼睛,再联想到自己上午在办公室里那番毫无理由的斥责……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愧疚感,混杂著对自身失手的愤怒,以及对这种不受控制情绪的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臟,缓缓收紧。这感觉,比他调配过的任何腐蚀性魔药都更令人难受。
“闭嘴!”斯內普厉声喝道,他试图用惯常的冰冷掩盖那瞬间的失態,但他的声音却失去了平时的绝对平稳,甚至带著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他立刻挥动魔杖,解除了“咒立停”的残留魔法效果,又接连施了几个基础镇痛咒与更精密的检测咒,指尖因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微微发颤。直到魔法反馈確认埃德里克只是胸口受到衝击造成淤伤,並未伤及內臟和骨骼,他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儘管他绝不会承认)。
“起来!”斯內普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但他却没有像对待其他受伤学生那样直接甩手离开,或者冷嘲热讽。他甚至……极其僵硬地、极其不自然地,向前微微伸了一下手,似乎想扶埃德里克一把,但又在接触到对方的目光时,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指尖蜷缩进黑袍的袖子里。
周围的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默默注视著这“百年难遇”的画面。埃德里克忍著胸口一阵阵的钝痛,慢慢地、有些艰难地用手撑著冰冷的地面试图起身,身体因不適而微微佝僂著。他看向斯內普的眼神里,最初的痛苦与茫然渐渐沉淀为一种沉默的、带著些许倔强的隱忍。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默默伸手想去捡拾散落一地的、珍贵的典籍。
这个安静而顺从的动作,比任何哭诉或指责都更具穿透力。斯內普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脸色苍白得嚇人,他猛地再次挥动魔杖,动作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躁和粗鲁,將散落各处的典籍“唰”地一声整齐叠好,飘到埃德里克面前——更像是在掩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不该有的举动和情绪。
“去医疗翼!立刻!让庞弗雷夫人再给你做一遍全面检查!”他咬著牙,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但顿了顿,却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他几乎从未对学生说过的话,“……我会先通知她,你直接过去就行。”
埃德里克接过漂浮到面前的典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某种支撑。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斯內普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教授”,便忍著痛,一步一步,慢慢地、有些蹣跚地朝著医疗翼的方向走去,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斯內普僵立在原地,黑袍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块风雨侵蚀千年的石雕。他看著那道略显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学生目光中残留的恐惧,以及恐惧之下,一丝丝对於“受害者”布莱克伍德的同情。
烦躁、愤怒、还有那该死的一丝愧疚……种种情绪如同最混乱的魔药在他胸腔里沸腾。
他猛地转身,对著周围那些嚇傻的学生咆哮:“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等著给费尔奇增加关禁闭的名额吗?!滚回你们的公共休息室去!”
学生们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斯內普一人。他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比连续熬煮十锅最复杂的魔药还要疲惫。
而另一边,慢慢走向医疗翼的埃德里克,直到拐过一个弯,彻底脱离斯內普的视线范围,那因为疼痛而佝僂的身体才微微挺直了一些。他脸上那痛苦和茫然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虽然胸口的钝痛依旧真实存在,但蓝灰色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丝计谋得逞的锐利光芒。
『意外之喜……』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牵动了伤处,让他轻轻吸了口冷气,但眼神却越发亮得惊人。
他根本不知道斯內普刚刚经歷了校长办公室的衝击和对小汤姆的猜疑,也不知道斯內普此刻的精神正处於高度敏感和脆弱的边缘。他仅仅是本能地抓住了那个瞬间。
那瞬间的动摇,虽然短暂,却无比真实。
而埃德里克精准地捕捉到了它,並用最“无辜”、最“困惑”、最“隱忍”的方式,將那根名为“愧疚”的刺,更深地、更巧妙地扎进了斯內普坚硬的防御外壳之下。
『看来……偶尔扮演一下受害者,收益远比想像中更大。』埃德里克感受著胸口依旧传来的阵阵闷痛,眼睛越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