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恩公(2/2)
碗壁滚烫,她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拢住,贪婪地汲取著那一点可怜的暖意。
她小口小口地啜饮著甜热微烫的糖水。
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也让惊魂未定的心略微安定了一分。
一碗红糖水尚未喝完,舱门再次被叩响,很轻的两下。
未等她应声,门便被推开了。
方才那姓陈的男人已换了身乾爽的灰色旧布衫。
头髮也擦得半干,隨意地拢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
他手里拿著一套摺叠整齐的衣物,看顏色和样式,明显是男式的旧衣。
他走进来,將衣物放在板铺边沿,言简意賅:
“船上都是跑船的粗汉,没女人衣裳。”
“这是我的旧衣服,浆洗乾净的,你將就著换下湿的,免得真冻出病来。”
“多……多谢恩公。”
唐玉放下碗,声音嘶哑得厉害,勉强道谢。
陈把头却没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边,並未靠近,目光却再次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她虽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身虽已脏污却仍能看出质地不错的衣裙,发间残留的简单却精巧的银簪。
以及即便在极度惊恐虚弱下仍不自觉挺直的脊背和细微的仪態……
都不像寻常庄户人家或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
“我姓陈,单名一个『豫』字。在这条水路上跑货,船上兄弟给面子,叫我一声『把头』。”
他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气场。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唐玉脸上,直截了当地问:
“姑娘,看你这般情形,是遭了难。”
“眼下既已脱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需要往哪里递个信儿?”
这话像一把猝然插入锁孔的钥匙,猛地打开了唐玉脑海中那扇充满血腥与恐惧的闸门。
三角眼男人狰狞的面孔、船娘子脖颈喷涌的鲜血、冰冷的刀光、船老大悲愤的怒吼、自己胸口碎裂般的剧痛、以及最后坠入漆黑冰河的绝望……
所有画面与感官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回!
她心跳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刚才更甚。
她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颤抖著说道:
“有……有人……杀人,劫船……是一座小……小货船,劳烦……恩公若有余力,派人……去瞧瞧,船上还有人……”
她喉咙干哑又滯涩,几乎不能发声。
用尽全力说完,她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陈把头听完没有犹豫,转身吩咐人转舵寻船。
男人转身,看著她瞬间惨白的脸,和几乎要缩进角落的瑟缩模样,眉头微蹙。
但看著她身上湿透的衣裳,终究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我已经吩咐了人去寻那船,天色太暗,还不知道寻不寻得著。”
“你先歇著吧。明日一早,船会靠向下一个码头补给。到时,你可下船去安顿调养。”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上舱门,將狭小的空间与外界隔开,独留唐玉一个人在客舱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