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將离(2/2)
“他说是十五年前逃荒来的京城,原籍確是对得上姑娘说的那地方,只是具体生辰……稍有出入。”
“不过逃难的人,顛沛流离的,记不清也是常事。姑娘您看,可还使得?”
唐玉的目光在那木匠布满厚茧的双手,以及他眉宇间深锁的愁苦上停留片刻。
那局促不安不似作偽,眼中的焦急也真切。
她沉吟一瞬,道:“我下去,亲自同他说几句话。”
傍晚,北镇抚司。
江凌川从詔狱深处走出。
他径直去了刑房,提审一名昨日新进的要犯。
半个时辰后,他净了手,案上已多了三页墨跡未乾、摁著鲜红指印的口供。
接著是查验今日各处呈报的密档,逐一批覆;
核查出入人员腰牌,勾销名录;
又召了两名总旗入內,低声交代了几桩需即刻去办的急务。
待处理完案头积压的公文,窗外天色已然暗沉。
他这才提起硃笔,在值更簿今日那一栏,利落地画上一个如刀锋般的红押,搁笔起身。
沈炼始终如影子般垂手立在旁侧,见他起身,立刻將搭在椅背上的墨色披风递上。
江凌川一边系披风带子,一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冷冽,
“我离京这半月,詔狱里那几张嘴,还有杨家那边,你亲自盯著。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密报。不得有失。”
“属下明白。”沈炼肃然应道,躬身领命。
江凌川不再多言,大步走出值房。
亲隨江平早已牵著马候在衙门外石阶下,见他出来,忙上前將马鞭递上,同时低声稟报:
“爷,蓟镇刚传来的消息,开春后连著下了三场雨夹雪,道路泥泞得厉害。”
“咱们寻常的马蹄铁和皮靴怕是不顶用,得多备些带铜钉的,防滑。”
“嗯,你去办妥。”
江凌川接过马鞭,翻身上马,动作乾脆利落。
江平牵著韁绳,跟在马侧走了两步,又踌躇著补充:
“爷,这次去蓟镇勘合军械,差事下得急,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仔细备办。”
“那边风硬得跟刀子刮似的,光穿棉袍怕是扛不住……您看,要不要让玉娥姑娘帮著准备些厚实的皮子內衬,再备上软鳞甲?”
他想起上次跟二爷出紧急任务,两人就穿著普通棉袍在凛冽寒风里跑马,一程下来自己冻得手脚发麻,骨头缝都冒寒气。
二爷虽脸被吹得通红,身子骨却似铁打的一般。
这回说什么也得备齐全些,最好……最好自己那份比二爷的还厚实点。
江凌川握著韁绳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玉娥……
姓名提起,他眼前便不由自主地浮起那张清秀白皙的脸,那双时而恭顺低垂、时而又透著倔强的黑亮眸子。
还有……那丰腴柔软……
他喉结微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这次离京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如今……幸好尚未有孕。
若是他不在京中时,她有了身子,显了怀……
以孟氏那急於促成婚事的架势,怕是会不管不顾地对她下手。
思及此,他眸色沉了沉,掠过一丝冷意。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算是默许。隨即轻夹马腹,催动坐骑。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