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筹谋(2/2)
刘婆子的脸色渐渐不耐起来,频频看向日头。
唐玉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著她的神色。
见火候差不多,她立刻从方才买的油纸包里掏出几颗还温热的糖炒栗子,利落地剥开,笑盈盈地塞进刘婆子嘴里:
“妈妈辛苦了这一早上,先甜甜嘴儿歇歇气儿。”
说著,又將剩下的大半包栗子都塞进刘婆子那已满噹噹的篮子里,
“这栗子甜糯,妈妈带回去给家里小孙子尝个鲜。”
刘婆子被这甜香堵住了嘴,脸色稍霽。
唐玉趁机道:“妈妈若是东西都买齐了,这般沉,不如先回府去吧?
我且得再细细选一会儿花样,还得去香铺辨辨气味,怕是还要耽搁不少时辰,总不好累妈妈一直乾等著。”
刘婆子確实被这些东西累得够呛,又得了实惠,便半推半就:
“那……你可仔细些,莫要乱跑,早些回来!”
“妈妈放心,我省得的。”
看著刘婆子略显臃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人流中,唐玉收了笑意。
她没有再去绣坊香铺,而是脚步一转朝著城西的码头茶馆走去。
北镇抚司,值房。辰时正。
清晨的薄光透过高窗,在打磨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规整的光格。
值房內空气清冷,瀰漫著夜间残留的沉檀香,以及一丝铁锈与陈旧血气的混合气息。
这是北镇抚司特有的味道。
江凌川端坐於紫檀木公案之后。
他身著常服,头戴乌纱,腰系鸞带,一身標准的四品京官装扮,神色平静无波。
他刚用毕由衙门膳房送来的早膳——一碗肉糜粥,两样酱菜,一张烙饼。
粥没什么滋味,烙饼也有些硬冷,比起府里的精细差远了,他只略动了几筷便搁下了。
一名总旗悄步而入,无声行礼后,將一份薄册置於案头。
“镇抚使,今日的『报』已齐备,请钧览。”
他口中的“报”,是北镇抚司內部对每日重要情报匯总的称谓。
“嗯。”江凌川应了一声,並未抬头,继续提笔批阅手头另一份关於京畿卫所兵员核验的回文。
待处理完手头公文,他才拿起那本册子,目光沉静地细细扫过其上密布的字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但目光在某一处微微停顿了一下:
“御史杨文远,半月內,与致仕原东阁大学士陈,书信三通。频次,略高於常量。”
“杨文远弟杨文清,於原籍,购上田二百三十亩。资费,与明面常俸存异。已备註,待观后效。”
江凌川的右手食指,在“杨文清”和“资费存异”这几个字上方极轻微地悬停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一下光洁的案面。
然后,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心腹,僉事沈炼。
“沈僉事。”
“卑职在。”沈炼立刻躬身。
“杨文远处,深查通信具体议题,背后可有串联。杨文清处,釐清购田资金具体来源,有无隱情。”
“遵命。”沈炼领命。
吩咐完毕,江凌川略作停顿,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昨夜玉娥瑟瑟发抖的单薄肩膀和那双微凉的手。
只是片刻思量,他復又开口,语气平淡如常:
“另,深查杨氏么女,其人性情真偽,待下之风评,闺中交往明细等,具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