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 章 诗人,杜若(1/2)
围好围巾,他又把那件半旧的棉袄穿上,外头再套中山装。在镜子前照了照,把领子翻好,帽子戴正。
“走了。”他说进到內窑,朝兰花说了声。
兰花抱著牛蛋,靠在炕头看他:“早点回来。別累著”
王满银点点头,拉开门。
院子里,虎蛋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听见门响,抬起头,又张开胳膊。
王满银走过去,弯腰摸摸他的脑袋:“爹上班,晚上回来抱你。”
虎蛋似懂非懂,又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出了院门,是一条土路。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子戳在灰蓝的天底下。
风从塬上吹下来,带著黄土的腥味和冬天的乾冷。他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步子加快。
县城刚醒。他裹紧衣裳,踏著院门口的薄霜,朝工业局的方向走去。时间刚过七点二十多,街上还没多少人,只有几个挑著菜筐的社员,缩著脖子往供销社赶。
供销社的门板还没卸,邮递员骑著自行车从身边过去,车后座驮著两大捆报纸。
七点半,王满银踏进工业局的大门。进去的干部和工作人员都热情的向他打著招呼。
院子里扫得乾净,昨晚上落的树叶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清走。现在的工业局,较以前规矩了许多。
他往自己办公室走,通讯员小马正从里头出来,手里拎著把扫帚。
“王局长早。”小马侧身让开路。
“嗯。”王满银点点头,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已经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窗台上的搪瓷缸擦得鋥亮,三屉桌一尘不染。
最显眼的是,一摞报纸整整齐齐摞在桌子左上角——最上头是《人民日报》,底下压著《陕西日报》,最下面是《黄原日报》还有其他的一些报刊杂誌。
通讯员小马还是很勤快的,已经习惯他来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报纸。
搪瓷缸子摆在桌子的右手边,里头泡好了茶,茶叶在缸底沉了一圈,水还冒著热气。
他脱下棉袄,掛在门后的衣帽鉤上,只穿著中山装走到桌后坐下。
先没动报纸,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烫了,温的,正好入口。
放下缸子,他把那摞报纸拉到跟前。当了县工业局局长,也是县里高级干部了,王满银比谁都清楚一件事——不看报,就等於闭著眼睛在塬上走路。
中央一句新口號,省里一篇新社论,地区一个新提法,都能决定下面人是对是错、是升是降、是稳当还是挨批。
一句话说错,一件事做错,一顶“路线错误”的帽子就能扣下来。別人看报是看新闻,他看报,是看风向、看政策、看生存的路。
当然,王满银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报纸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任务。
是开卷考试,
是上帝视角,
是他的布局神器。
別人看口號,他看拐点;別人看表態,他看大势;別人看谁被点名,他看谁能笑到最后。
哪些运动来得猛、去得快,哪些政策只是一阵风,哪些人是过渡人物,哪些人將来会重回高位——报纸上没写的,他全知道。
他要做的,就是把后世的思路,装进这个时代的壳子里。
讲话不出错,报告不踩雷,做事不诡异。
別人夸他稳重、有水平、懂政治,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是在拿歷史当参考答案。
王满银看得慢,一行一行扫过去,遇到关键句子,手指轻轻在桌沿敲一下,心里默默记个时间点。
中央强调“抓革命、促生產”,他就知道,农机厂、水泥厂、纺织厂……,都能放开手脚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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