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 章 父子政治(2/2)
武惠良眼神中充满惊憾和佩服。“他对政策风向那种近乎直觉的敏锐,对人性有著洞穿预见性的睿智,让我对他有份盲目的信服……。”
武德全没有打断他的话,他回来后,的確打了不少电话,他在黄原地区人事局局长位置上待了不短时间,原西的领导干部也认识不少,今天也通过熟人了解王满银的过往,尤其近两年的轨跡。
武惠良又说起去双水村找孙少安。在孙少安那里,真正了解到他和汪文杰的深厚关係。
武惠良斟酌著说词“他和汪文杰关係是真不一般。应该说汪文杰能加入赵教授的课题组,能登报,孙少安居功至伟。”
武德全听到这,手指菸头微微一抖,红光在指间一明一灭。
“我就想……”武惠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切,“爸,您在人事局这么些年,能力资歷都够,缺的……或许就是个机会,或者更高层面一点认可。
汪文杰他父亲是地委常委,如果……如果能通过少安这层关係,递个话,哪怕只是留个印象,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武德全打断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武惠良喉咙有些发乾:“说不定,年后地委调整的时候,能……往前动一动。年关春节正是走动的时机,我急著说服满银哥和少安跟我回黄原,就是想趁著这股劲,把这事促成。”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菸丝燃烧的细微嗶剥声。窗外的风似乎小了些,但寒意却从墙壁、地板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屋內的火炉也拼命的散发著热量,抗爭著大自然的威能。
武德全把菸蒂按灭在搪瓷菸灰缸里,那缸子边上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铁皮。他抬起眼,看著儿子,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惠良啊,”他嘆了口气,这口气嘆得悠长,仿佛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都吐了出来,“你为我叫屈,著想,这份心,爸知道。可这事,你办得急了,也……想得简单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玻璃板上,手指关节有些粗大。“人事安排,尤其是地委这一层级的变动,里头的水深著呢。
和上头关係好,是润滑剂,能让你门好进,脸好看,话好说。
可到了真章上,那是要权衡,要交换,要看你能拿出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又要避开哪些明里暗里的忌讳。
光凭一份同学友情,就想撬动一个省委常委替你开口说话?分量不够,远远不够。没有实打实的利益交换,人家凭啥帮你?”
武德全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让儿子消化这些话。
“现在不比前些年胡搞的时候了,可风气也没那么快就全转过来。
有见识的人家,教子弟都是『红色规训』打底,要低调,要务实,政治嗅觉要灵。
他们看底下有能耐的人,是心情复杂。真能平等相待、看重才干的,是老派作风,难得。
更多的呢?骨子里那份优越感去不掉,觉得你是可用之材,但也只是『可用』。
用得著时拉一把,用不著,或者觉得有风险,躲得比谁都快。这里头,利用有之,戒备更有之。你把希望全押在少安和汪文杰这层关係上,太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