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 章 长途(1/2)
第二天一早,天还墨黑,原西县汽车站就嘈闹开了。几盏昏黄的电灯泡在屋檐下晃悠,光晕里能看见哈出的白气和飞扬的尘土。空气里一股子汽油混著汗腥的味儿。
刘正民裹著棉大衣,把王满银和孙少安送到那辆老解放班车前。车身上溅满了乾涸的泥点子,帆布车篷补丁摞补丁,车顶上捆著高高的行李卷、竹筐,还有两只扑腾的母鸡。
"路上经心些,钱和粮票贴身揣好。"刘正民压低嗓门,又往王满银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饿了就对付一口。"
田晓晨把军用水壶递给少安:"少安哥,红糖水,喝了长精神。"
田晓霞挤到车窗边,朝里喊:"少安哥!加劲!等你好信儿!"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在人堆里格外亮。
王满银把帆布包和网兜从车窗塞进去,回头摆手:"都回吧,操心不著!"
车上挤得满满登登。过道里塞著箩筐麻袋,有人直接坐在行李卷上。
王满银扯著少安,好不容易挤到中间两个靠窗的木头座位。座位磨得溜光,露著木茬。车窗关不严实,冷风直往脖领里钻。
少安把网兜小心放在脚边,用腿紧紧夹住。
司机是个披军大衣的黑脸汉子,叼著菸捲爬上车,"咣当"关上门。
引擎"突突"响起来,车身跟著哆嗦,一股黑烟从车底冒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车晃荡著出了站,在县城土路上行驶。过坑时每顛一下,车厢里就响起惊叫,人撞人。少安死死抓住前座靠背,生怕有闪失,他可还没坐过长途车呢。
王满银侧著身子,给少安腾出点空,摸出烟又別回耳朵后头——车里转不开身。
出了县城,上了所谓的公路,其实也就是宽些的土路。路面净是车辙沟,车轮碾过碎石噼啪响,砂石打得车帮子啪啪响。
车里人隨著车子摇晃,像簸箕里的豆子。有人开始晕车,脸煞白,捂著嘴。酸臭味瀰漫开来。抱娃的妇女"哇"地吐在过道上,旁边人都皱眉头捂鼻子。
司机却像没看见,照旧开得冲,遇著坑洼猛打方向。车身猛一顛,少安的头"咚"地撞在窗框上,他闷哼一声揉著额角。
"抓牢!这路烂得很……"王满银喊了一嗓子,把破帆布帘子往下拽了拽。
车哼哧著爬坡,慢得像老牛。黑烟一股一股的。好容易到坡顶,下坡又冲得快,车身歪斜,像是要翻。过道里坐麻袋上的老汉没坐稳,连人带麻袋滚倒,压著旁边人,惹来一阵骂。
约莫一个钟头后,车在荒郊野地"噗嗤"熄了火。司机骂咧咧跳下去,掀开车头盖鼓捣。车里顿时议论开了,有人急得探头看。
这一停就是半个多钟头。野地里的风硬邦邦的,从车窗破洞钻进来,颳得脸生疼。少安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脚还是冻得发麻。
王满银从帆布包里窝头来,冷冰冰的。"啃点,压压飢。"
少安接过来,使劲咬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半天才软和些,慢慢往下咽。窝头拉嗓子,他拿起水壶灌了口凉糖水,才顺下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