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 章 知青(二合一大章)(1/2)
王满银骑著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拐进罐子村的土路时,车軲轆压过路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远远地,他就瞧见前面有辆驴车慢悠悠地晃著,车上坐著几个人,旁边一个老汉赶著车,头上扎著白羊肚手巾,深灰色的对襟短衫肩头打著一块补丁。
是村二小队的队长王连喜。王满银手上稍一用力,捏了下车闸,接著拇指一按——“叮铃铃!”清脆的铃鐺声在这安静的黄土沟岔里显得格外响亮。
驴车上的人齐刷刷回过头来。王连喜眯眼一瞧,“嘿!”了一声,利索地从车辕上跳下来,扯住韁绳让驴车停稳。
“哟!满银?你小子可算回来咧!呀嗬!这……这是新车?永久牌的?”
他走过来,围著自行车转了大半圈,眼睛瞪得溜圆,粗糙的手掌想去摸那鋥亮的车把,又怕手上的土坷垃弄脏了似的,缩了回去。
“连喜叔,”王满银单脚支地,笑著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刚回来。你这是……接人去了?”
他目光转向驴车上那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著半新不旧的蓝布衣裳,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更多的是好奇和一种初来乍到的茫然。
他们都是眼睛清亮,却透著点不知所措的“蠢”劲儿——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知青。驴车后头垛著几个捆得结实的大行李卷。
王连喜接过烟,珍惜地別在耳朵后面,“可不是嘛!从公社接回来的知青娃。开春来了三个,这下半年又添三个,今年就这些了。哎……,村里有人些都断粮了……。”
他又咂咂嘴,又忍不住瞅那自行车,“满银,你这是学成归来了?这车……可真气派!”
“嗯,学完了。车是城里同学弄的票,刚买的。”
王满银简短地回答,眼神在那三个知青脸上扫过,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对王连喜说:“连喜叔,那你先忙著,我回家搁下东西,等会儿就去村委报到。”
“哎,好嘞!你快去忙你的!”王连喜连连摆手。
王满银脚下一蹬,自行车又轻快地向前驶去,掠过驴车时,带起一小股尘土。三个知青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直到他拐向村头那个孤零零的窑洞院落。
驴车重新吱吱呀呀地动起来。车上那个剪著齐耳短髮的女知青忍不住开口,带著点京腔:“王大叔,刚才那位同志是谁呀?也是咱们村的?”她觉得那人看著和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那身蓝色的確良干部服,还有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在我们城里都扎眼。”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也推了推眼镜,附和道:“村里还能买得起永久自行车?肯定是在城里工作的干部,怕不简单。”语气里有点羡慕。
第三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点的男知青没说话,只是眼里也满是好奇。
王连喜挥了下鞭子,在空中打了个空响,赶著毛驴,“他呀,叫王满银,就咱罐子村的人,住村头那院。以前嘛……嗯,现在可是咱村搞副业的能人哩!”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显然不想多谈王满银的过往,只是朝王满银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就那家。”
说完,便专心赶车,不再多言。这些城里娃刚来都这样,话多,问题也多,等过上俩月,地里活儿一压,话自然就少了。
驴车晃晃悠悠,终於来到了罐子村的村委大院前的打穀场。
欢迎场面有些寥落,比不上昨天石圪节公社欢迎知青那锣鼓喧天的盛大场面。
但还是有仪式的,一面褪了色的破旧红布横幅勉强掛在两棵树之间,上面用墨汁写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大字:“热烈欢迎知识青年到罐子村落户”。
村干部来了三位:支书王满仓、会计陈江华,还有妇女主任廖海堂。他们站在打穀场边上,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
不远处,站著开春就来的那二个老知青,一男一女,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多了,早没了初来时的兴奋或清高,只有日晒和劳作留下的黝黑皮肤以及一种认命般的沉寂,眼神里透著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在这陕北的穷山僻壤,不是饿肚子,就是在饿肚子的路上,更可气的是,他们开春来时,还跟著村里一些破落户到县城里去討饭,不去没吃的,哎……。
打穀场周围,稀稀拉拉地坐著些没出工的村民,多是些老人、妇女和半大孩子。
现在是农閒,妇女主任廖海堂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召集起来“欢迎”一下。
村民们大多穿著打补丁的衣裤,面色菜黄,他们对此並不热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妇女们埋头纳著永远纳不完的鞋底,男人们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大声聊著家长里短、雨水庄稼,偶尔爆发出一阵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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