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捉蚯蚓(1/2)
双水村小学那口破铁钟,离四点还差老大一截,就“当——当——”地在学校上空迴响。
放学的娃娃们跟炸了窝的麻雀似的,“呼啦”一下全从石窑教室里涌出来,书包带子甩得老高,闹哄哄地往院外挤。
这学校有七八孔大石窑,一间挨一间排著,最高就到五年级。娃们在这儿念完,就得往石圪节公社的初中奔。
院子敞亮,靠墙根戳著副篮球架,是村里汉子们凑活著搭的,篮板歪歪扭扭,篮圈也没个正形,可高年级的娃们放学后,还是爱扎堆在那儿抢个球,喊声能掀了天。
四年级的孙少平背著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跟金波並排往出走。金波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今儿还得帮你姐剜猪草?”
少平往他脸上投了个对不住的眼神,声音压得低:“这阵儿春耕忙得脚不沾地,大人们哪有空?再不割点猪草,家里那两头猪崽怕要饿瘦成猴了。”
金波没法子,只好跟田润生勾著肩往回走。少平则在学校门口站定,等他刚上一年级的妹妹兰香。
兰香梳著俩小辫,红头绳在发梢晃悠,一看见校门口的哥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跟前就拽住他的衣角。兄妹俩没多说啥,脚步匆匆地出了校门,直往哭咽河那头赶。
学校不远就是哭咽河,河上搭著座木桥,是娃娃们回家的必经之路。过了桥,路就分了岔:一条往金家湾的村捨去,另一条通向长满柏树的金家老坟地。
要是往常回家,少平跟兰香肯定脚不沾地地往金家湾走。
旧社会时,金家可是双水村的“土皇上”,这片土地上的啥都归他们家。
后来兵荒马乱的,金家那些个大地主被抢的抢、杀的杀,家业算是败光了,往后再没缓过劲来。
土改那阵,金家除了一户定了地主,两户定了富农,剩下的有家中农,大多还是贫下中农,也算因祸得福。
单说住的地方,金家湾那片的窑洞,比双水村田家圪嶗的明显要强些。
虽说现在看著也破破烂烂,可总能瞅见些过去阔气的影子——比如朽坏的院门楼,扎著烂葛针的院墙。
不少人家的土窑还接了石口,有些年头久的门窗,乍看又黑又旧,凑近了瞧,才见得当初做工精细,还有雕缕的花纹,显见得祖上风光过。
可今儿个,少平跟兰香没往金家湾那条回家的路走,反倒顺著哭咽河往上,朝金家祖坟那边的神仙山去了。
金家的祖坟就在哭咽河北岸的神仙山下,不知埋了多少代金姓人,密密麻麻一大片,坟地里栽了好些柏树,如今树干都有水桶粗了。
一到冬天,地里啥都光禿禿的,就这儿的柏树绿森森的,看著惹眼,可也透著股子阴森。
从金家坟地这边回家,得多绕好几里地——得拐到田家圪嶗后背那大片枣树林,再顺著另一条东拉河绕到村南头的自家。这等於从村北绕了个大圈到村南头,平白多走好几里路。
但今儿个,少平和兰香有更要紧的事——他们要去捉蚯蚓。
上礼拜姐姐兰花挑著猪草回来,在家里说那个王满银告诉她个能把猪餵好的法子,就是用蚯蚓餵猪。
当时家里人听了,一个个都张著嘴说不出话——那土里钻的蚯蚓,还能餵猪?
兰花却带著点得意的劲儿说:“满银在书上瞅见的,说蚯蚓营养价值高,含啥蛋白质……能跟猪饲料掺著用,草饲料营养不够的时候,能给猪补营养。”
父亲跟少安是信王满银的话的,连堆肥那么难的改良技术,都知道,更別说餵猪这点小事了。
他在外头跑得多,见识广,还有个县农技站的同学。可就算能够用蚯蚓餵猪,但要抓够餵猪的蚯蚓,实在是件费力气的活。
在农田的垄沟、田边,特別是种著庄稼、土松肥沃的地,一锄头下去,兴许就能刨出几条蚯蚓。还有粪堆旁边,河边、水渠旁的湿泥里,也容易捉到。
可餵猪的话,那量就海了去了。王满银说,蚯蚓身上可能带细菌、寄生虫卵,不能直接喂,得先洗乾净,煮熟了晒乾,才能掺进饲料里,比例还不能超过一成。
家里现在是两头小猪崽,每天餵青料加麦麩混的熟食,就得十来斤。这么算下来,每天得要一斤蚯蚓干,那新鲜蚯蚓就得五六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至少得一个人刨一整天还不一定能弄够。
可兰花倒不慌不忙:自信的说“满银还告诉了个抓蚯蚓的法子,简单得很,还快……”
家里人都支棱著耳朵听,兰花就把法子说了:用一根削成搓衣板那样带波浪纹的硬木棍,插进蚯蚓多的地方,再拿另一根木棍,不停地滚著搓。这样一来,蚯蚓就全自己爬到地面上来了。
兰花又学著王满银的腔调,解释这里头的道理:“两根木棍不停地搓,插进土里的那根就会跟周围的泥產生特別的动静和低频震动。
这震动顺著土传过去,能刺激蚯蚓的神经,让它们以为是下雨了——雨滴砸在地上就是这动静。
你想啊,雨水落到土里,不光让土更湿乎,適合蚯蚓待,还能把土里的养分泡出来,蚯蚓好吸收,对它们下崽交配也有好处。要不咋说雨后蚯蚓都疯了似的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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