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险(2/2)
萧昭却依旧平静,只轻轻一句:
“他们,反不了。”
他下了一道最简单,也最狠的旨意:
宗室封地不变,俸禄不变,礼遇不变。
但——
凡宗室子弟,必须入洛阳国子监读书,就近看管;
凡宗室封地,必须由朝廷派官治理;
凡宗室家人,不得私藏甲兵,不得欺压百姓。
违者,王爵废为庶人,田產全部分给流民。
不流血,不杀戮,不声张。
只轻轻一招,诸王的兵权、治权、私权,尽数收回。
诸王站在封地之上,望著洛阳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归心、田亩成片、粮仓堆积,终於明白——这个看上去温和斯文的少年天子,比萧承泽更难对付。
他不跟你斗兵、斗权、斗狠,他跟你斗民心。
心在他那一边,你再强,也翻不了天。
永寧七十年,秋。
萧昭二十八岁,亲政整整十年。
洛阳城外,稻浪千里,炊烟连绵不断;
江南沿岸,商船云集,海贸安寧有序;
北疆草原,胡汉杂居,互市牛羊相接;
西南深山,土司归心,夷汉相融共处。
地方吏治渐渐清明,官仓充实,盗匪消散,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当年那个四处漏风、处处隱患的烂摊子,被他一点点、一块块,慢慢补全、补稳、补牢。
这一日,萧昭再临洛水。
近侍捧著新修好的国史书卷,轻声回稟:
“陛下,史官请陛下定諡號。论陛下功业,可比汉文、汉景,堪称千古仁君。”
萧昭望著悠悠洛水,轻轻摇头。
“朕不是什么仁君。
朕只是守住了四代帝王,用一生悔恨换来的一句话。”
他轻声念出那句,刻在大乾皇室骨血里的遗言:
“在民不在兵,在德不在险。”
风过洛水,波光微动。
他想起太爷爷萧景恆,晚年油尽灯枯,一口血洒在海图之上;
想起皇祖父萧帅,退守洛阳,一身布衣守著满城饥民;
想起父皇萧承泽,少年登基,单骑镇北疆,深夜独自跪在灵前。
四代帝王,一轮轮迴。
从爭,到悔;
从战,到安;
从刚,到柔;
从霸,到民。
萧昭缓缓转身,望向身后万里江山。
没有雄图霸业,没有万国来朝,没有封禪泰山,没有赫赫武功。
只有——
炊烟不断,
田亩不荒,
人心不散。
他轻声对近侍说:
“告诉史官,不用写朕多英明。就写——永寧七十年,天下无大战,百姓有饭吃。这就够了。”
近侍跪地,泪落无声。
洛水长流,岁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