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深潜设备一开机,显得师徒俩像俩文盲(2/2)
顾岩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林晓晓也凑近了一些,顿时发出一声压低的惊呼:“这么大?”
旁边几个科考队员脸色也变了。
显然,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
陈也本来还等著大家震惊、讚嘆、肯定,最好再来一句“陈也你这次真立大功了”。
结果下一秒。
顾岩猛地抬起头,衝著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疯子!”
“神经病!”
“你不要命了?!”
那声音在崖壁间一震,连远处的回音都带著火气。
陈也被骂得一愣,手还保持著递鱼鳞的动作,整个人有点懵。
“不是……我这不是发现线索了吗?”
“发现线索你就自己往里钻?!”顾岩气得眼镜都快飞了,“那是喀斯特崖洞水下腔体!里面有没有暗流?有没有二次塌陷?有没有缺氧区?有没有大型生物巢穴?你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一个人往里探?!”
“你拿自己当深潜无人机还是拿自己当声吶了?!”
陈也被喷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还是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
“那不是怕惊动它吗……”
“而且再怎么说,也得人潜下去啊。反正都要潜,我先进去摸一眼,至少效率高。”
“不然万一那真是白鱘,它被设备嗡嗡声嚇跑了怎么办……”
啪!
顾岩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重。
但极具侮辱性。
陈也捂著脑袋,一脸不可置信。
“你打我干嘛?!”
“打你长记性!”
顾岩抬手一指营地角落,气得鬍子都快翘起来了。
“你自己看看那边!”
陈也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营地防水篷布下面,静静摆著几个银黑色的专业箱体。
上面印著科考队的编號和设备標识。
一个科考队员非常有眼力见,快步跑过去,把其中一个长条形的箱子拖了出来,啪嗒一声掀开。
箱子里,一台摺叠状態下像小型鱼雷和机械蜘蛛结合体的设备,正安静地躺在减震泡沫里。
流线型壳体,六组姿態推进器,前端高亮探照、声吶阵列、机械取样臂、雷射测距模块,一应俱全。
灯光一照,通体泛著金属冷光。
一看就贵。
而且一看就专业。
顾岩咬著牙,一字一顿道:
“那里。”
“有专门深潜的无人机。”
“带高清成像,带地形成图,带回传,带取样,带机械臂。”
“下潜深度比你深,稳定性比你好,扫描效率比你高,回来以后还能直接建模。”
“你逞什么能?!”
陈也:“……”
空气凝固了。
赵多鱼也沉默了。
林晓晓很努力地抿著嘴,但肩膀还是可疑地抖了两下。
其余几名科考队员目光飘忽,明显都在憋。
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非常尷尬。
尤其是陈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潜水服湿透了。
膝盖蹭破了。
腰差点被赵多鱼拽折。
还在里面嚇自己一跳,以为前面藏著什么远古巨物。
结果闹了半天……
人家营地里有现成的专业深潜无人机。
而且就摆在那儿。
离他睡觉的地方估计都不到二十米。
这一刻,陈也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
读书果然还是有用的。
不然很容易在高科技面前,把自己活成一个纯靠蛮力硬懟的山顶洞人。
赵多鱼悄悄凑过来,小声问:“师父。”
“干嘛?”
“咱俩刚才那波,是不是有点像……自我感动?”
陈也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著他。
赵多鱼求生欲瞬间拉满:“当然,我主要是说我!您那不一样,您那叫身体力行,亲自验证风险边界!”
“闭嘴。”
“哦。”
顾岩骂归骂,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鱼鳞,转身递给林晓晓:“立刻拍照,做表面纹理初检。不要破坏边缘结构。再准备无菌袋,先低温保存。”
“明白!”
“还有,把水下声吶模块和洞穴建模程序调出来。”顾岩看向设备箱,语速很快,“既然已经有鳞片,那就说明下面不是空洞。至少有大型生物近期活动痕跡。天一亮,马上布设临时工作平台。”
几名队员顿时应声而动。
专业团队一旦进入工作状態,效率高得像打开了某种隱藏开关。
有人去搬箱子。
有人去拉电缆。
有人核对电池组和备用推进模块。
有人拿著平板开始快速標註洞口位置与水文参数。
整个营地瞬间从“半夜被惊醒的露营现场”切换成了“战术科研前线指挥部”。
反观另一边。
陈也和赵多鱼並排站著,浑身滴水,像两个误闯进高端学术会议的民间爱好者。
尤其是陈也。
刚才他还觉得自己那波孤身深潜挺悲壮,挺英雄,挺有“老子为兄弟命都能豁出去”的味道。
现在看著这些专业设备和有条不紊的人群,他忽然就觉得——
自己刚才像个傻子。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
折腾了这么一通,天边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山风从崖顶吹下来,带著清晨特有的凉意。
洞口上方的雾气在晨光里慢慢散开,露出灰白色的岩壁和下方幽深的水面。
临时平台很快就搭起来了。
几枚膨胀钉和钢索打进崖边岩层,金属件彼此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噠”声。摺叠式作业架被固定在最適合投放设备的位置,一侧还临时架起了遮光篷和显示终端。
整个过程利落、专业、没有一句废话。
陈也和赵多鱼站在旁边,一人手里抓著一个刚热好的肉包子。
边啃,边看。
越看越不是滋味。
赵多鱼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感慨:“师父。”
“嗯。”
“我怎么突然觉得,咱俩昨晚不像来找白鱘的。”
“那像什么?”
“像俩偷感很重的盗墓贼。”
陈也:“……”
別说。
还真有点像。
半夜,背著人,自带绳索和头灯,摸进山里一个黑漆漆的洞,出来时满身泥水,还攥著一片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鳞片。
这画风,確实不怎么科考。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包子塞你嘴里。”
“已经在嘴里了啊师父。”
“……滚。”
赵多鱼嘿嘿一笑,立刻换了个话题:“不过您別说,这帮专家是真有东西。咱们昨晚折腾半宿,人家天一亮,平台都快搭完了。”
陈也默默啃了口包子,没说话。
心里却忍不住嘆了口气。
人和人的专业壁垒,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自己以前总觉得,遇事不决就狠狠干,干不了就上黑科技,再不行就拿系统硬拽,总归能拽出点东西来。
这一套在外面很多时候確实好使。
可到了这种真正需要系统化勘探的场景里,你一个人再猛,也猛不过一整个训练有素的专业团队加一堆高精尖设备。
想明白这一点后,陈也倒也没什么不服。
就是……
显得自己昨晚特別像个文盲。
还是那种体力很好的文盲。
咚!
就在这时。
隨著一声沉稳的金属轻响,那台深潜无人机被两名队员合力抬到平台边缘,缓缓放入水中。
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
机体姿態推进器微微亮起幽蓝色的工作指示灯。
下一秒,设备轻轻一沉,像一条真正的机械鱼,无声地没入深水之中。
“回传正常。”
“照明正常。”
“姿態稳定。”
“前视声吶开启。”
顾岩站在终端前,双手抱臂,脸色凝重:“准备看图。”
眾人纷纷回到营地前方临时搭起的监控区域。
数块防水显示屏同时亮起。
一块显示实时水下画面。
一块显示声吶地形扫描。
还有一块在快速生成洞穴內部的三维轮廓模型。
陈也和赵多鱼也立刻把包子塞进嘴里,三步並作两步挤了过去。
屏幕上。
起初还是混浊的近岸水体。
隨后,隨著无人机推进,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岩壁、裂缝、沉积层、洞口回折区……
每一处细节,都在高清镜头和声吶成图下无所遁形。
陈也盯著屏幕,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昨晚他在里面靠头灯和一双眼睛摸索,只觉得那地方黑得像地府。
现在被无人机这么一照、一扫、一扫描——
整个水下结构居然开始一点点、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
那一刻。
陈也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既有紧张。
也有期待。
还有那么一丝丝,被科技碾压后的微妙服气。
而在他身边,赵多鱼同样盯著屏幕,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
“又干嘛?”
“您说……咱们这次,真能把那条鱼找出来吗?”
陈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著那不断向洞穴深处推进的实时画面,缓缓咽下嘴里的包子,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都走到这一步了。”
“找不出来,也得把这地方给老子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