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洞口那一抹白(2/2)
哪怕隔著潜水服,那股寒意也像带著针脚一样,从四肢百骸往里扎。水面上的风声、虫鸣、崖壁回音,在入水的一瞬间被全部切断,只剩下耳边沉闷的鼓胀感,以及呼吸器里规律的气流声。
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他自己。
陈也稳住身形,头灯的光柱向前刺去。
果然如岸上所见,水底非常乾净。
没有大面积悬浮物,也没有烂泥翻腾的浑浊感,除了深,还是深。
黑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他顺著鱼线,一点点往更深处游去。耳边只有自己呼吸的“嗤——嗤——”声,还有偶尔擦过岩壁时传来的细小摩擦音。
越往下,压力越重。
水温也越低。
正常人到了这种深度,恐怕早就开始耳膜发胀、动作变形了。
但陈也现在的身体素质確实变態,四肢依旧有力,心率也维持得相当平稳。
继续往下。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头灯能照到的范围始终有限,那道白光就像一根筷子戳进黑芝麻糊里,能看清的永远只有前面一小截,后面的世界照样不讲道理地黑著。
就在陈也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一路潜到地府门口时,脚下忽然一实。
触底了。
他下意识弯膝缓衝,脚下不是淤泥,而是坚硬、崎嶇的岩质地面。
陈也调整姿態,把头灯往前一扫。
下一刻,他眼神微微一凝。
水底並不是他想像中的平缓斜坡,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凹陷区。四周崖体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过一口似的,犬牙交错,地形凌乱。而在正前方偏左的位置,赫然裂开了一道黑黢黢的洞口。
岩洞。
陈也顿时精神一振。
那洞口不算大,高度估计也就一米多一点,宽窄不规则,边缘全是被水流长年侵蚀后磨出来的稜角。头灯打进去,只能看到最前面一小段灰白色岩壁,再深处就什么都照不见了。
不大,但足够让人心里发毛。
陈也慢慢游近了些,停在洞口外两三米的地方,借著灯光仔细观察。
水流到了这里,也明显產生了一点微妙变化,像有极轻的回吸。
陈也没有第一时间钻进去。
开什么玩笑。
他虽然莽,但不是没脑子。
这种完全未知的水下封闭空间,別说里面真有疑似白鱘,就算里面住的是秦始皇,他也不能跟个愣头青似的一头扎进去。
万一里面空间狭窄、乱流复杂,或者有二次坍塌区域,他进去容易,出来就得看阎王批不批假条了。
头灯的光缓缓扫过洞口边缘。
陈也悬在原地,心里飞快盘算。
进,还是不进?
不进吧,好不容易摸到这儿,心里跟猫挠似的。
进吧,这口子看著实在有点阴间。
他盯著那洞口,脑海里甚至莫名其妙浮现出以前看过的廉价盗墓电影:主角伸头一看,下一秒里面突然衝出来个披头散髮的玩意儿,镜头一转,观眾席尖叫,导演大赚。
“呸呸呸,不吉利……”
陈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极细微的反光。
那反光不在正中,而是在洞口內侧偏右的一块凸起石头上。白白的一点,刚才被灯光扫过去的时候一闪而过,像碎玻璃,也像某种贴在岩壁上的薄片。
陈也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儿?
他把头灯重新对过去,慢慢靠近。
那东西非常小,卡在石头边缘,像被水流压住了半边。顏色偏白,在这种全黑环境里格外扎眼。
陈也伸手过去,小心翼翼把那玩意儿从石缝边缘扣了下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不对。
不是石片。
也不是塑料。
薄、韧,表面带著一种细密而天然的纹理,在灯光下泛著极淡的瓷白色光泽。
陈也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呼吸器里的气流声突然被无限放大。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死死盯著掌心里那枚不过两指宽的白色薄片,脑子里像有一道闷雷轰地一下炸开。
鱼鳞。
这他妈……是鱼鳞!
而且是白的。
瓷白。
这一刻,陈也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大脑一片空白之后,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衝破胸腔的狂喜!
找到了!
不,至少——找对地方了!
这地方不是空的!
下面真的有东西!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所有人找了半个月、找到几乎绝望的那一抹“生命奇蹟”!
陈也死死攥住那枚白鳞,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那个黑黢黢的岩洞。
刚才那洞口在他眼里还是阴森、未知、像隨时能蹦出点不乾净的东西。
现在再看——
那哪是鬼门关?
那分明是雷鸣的命门,是千万钓鱼佬熬了半个月、守了半个月,最后硬生生守出来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