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枯木发新芽(2/2)
不是一处。是整片跨院的缝隙同时亮起细密的金点。
微粒有方向。
它们没有碰老榆树半分。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枯木立在原地。叶片甚至没有被气流带动。微粒也没去碰假山石。石头底下那几块雕了半个世纪的纹路完整如初。
它们精准地包住了阵盘。
红光被剥离拉扯著往下沉。符籙表面的硃砂字一笔一笔碎裂。光粒被暗金微光捲住碾碎吸进地下。整个过程没有声音。只有地砖缝里一阵接一阵的微弱轰鸣。地底深处在咀嚼。
张日山腰刀拔出一半。就这么僵著。
他见过苏爷施展雷法。那是天上劈下白光闪过留下一片焦灰。
也见过活珠筛灰。那是温的一粒一粒分拣。
眼前这个不讲理。
一棵死了三年的树在他眼皮底下活过来。同时一座埋了三年的主阵盘在他眼皮底下被碾成渣。一手生一手死。没人指挥没人画符没人吐字。
地自己在动。
沙盘室內。
齐铁嘴盯著台面。代表阵盘的那一撮红砂正在被青砂一粒一粒碾进底层。
红砂颗粒原本饱满。此刻从边缘开始塌。塌得乾净。不剩一点渣。
青砂吞完自己又收紧了一圈。
齐铁嘴的笔尖悬在纸上半晌没有落下去。
他原本以为根系会跟旧阵盘死碰。两套底层编码互斥炸一下再崩一下。
不是这样。
旧阵盘在新微粒面前根本没有碰这一说。是单方面的吞噬。九门布了三年的底牌在这东西面前就是一堆发著残余热量的旧垃圾。
一口就没。
张启山立在沙盘旁。
右臂布条下赤铜线又跳了一次。六秒。
他凝视著窗外跨院的方向。符籙的红光一寸寸矮下去。最后剩一小截暗红被暗金微光裹住压进假山石下的缝里。
他没有说话。
右手下意识按在腰侧军刀上又鬆开。
刀在它面前没用。
他养了十年的穷奇法相在归墟劈开过触手在崑崙震碎过明王。现在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摆在这片跨院前全部失声。不是打不过。是不在一个讲道理的层面上。
齐铁嘴慢慢把笔放下。
他转头看向窗边那个一直没动过的背影。
苏林还是拢著袖子。白底暖纹仍旧没有亮。
苏爷为什么不出手。
齐铁嘴的脑子里只剩下一条推演线。出手阵盘能保下。但根系会被打回矿脉。新东西会失去这口饭。长沙地底刚刚冒头的那点自我接管的苗头会被一掌拍死。
更要紧的是。苏爷要是今天抬手护了阵盘。明天九门还是会等他抬手。
跨院里的红光终於熄灭。
暗金微光饱餐完毕。乾脆地退回地基深处。退得极快。
不到三息地砖缝里的光点全部隱去。只剩一层余温。
跨院重新死寂。老榆树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
张日山杵在门口。腰刀还在半出鞘的位置。他慢慢把刀压回鞘里。扣上扣环。动作很轻。不敢发出声响。
“苏爷。“
他开口。嗓子发乾。
“阵盘不用挖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摸了一下。今晚之后。饭店东侧三十丈再没有一道符护著。
苏林没回应。
袖中白底暖纹的低耗感知顺著地基探出去贴到假山石底。
暗金微光退尽之后。那堆被吸乾的旧阵盘残骸安静地嵌在地砖缝里。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一片灰白色的碎瓷。
就在最深处。刻槽的缝隙间。
一丝极不和谐的黑色正缓缓渗出来。
黑灰。
细细的一缕。带著空气里残留的一点余温。微微蠕动了一下。又蠕动了一下。
齐铁嘴的残壁轻轻被敲了一记。
张启山右臂赤铜线在六秒节点跳动的瞬间。隔著三十丈距离与那缕黑灰產生了一线极淡的呼应。布条下的钝胀加深了一分。
霍灵曦掌中的太阴玄水珠转了半圈。珠子安静下去。在克制某种衝动。
屋里没人说话。
苏林的袖口仍然垂著。他注视著跨院的方向。没有抬手。没有下令。
黑灰顺著刻槽的缝隙。又往外蠕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