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討好(1/2)
沈府,正院。
沈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被担忧的林氏硬是让人搀扶起来。
他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背上的杖伤和昨日落水牵动的寒气让他发起了低烧,却固执地不肯休息。
梳洗换药后,他端著一碗亲自在小厨房盯著熬好的、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站在了赵明妍的臥房门外。
手抬起又放下,反覆几次,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惶恐。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而入。
赵明妍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由春晓伺候著喝药。
她脸色依旧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神情淡淡的,见到他进来,也只是眼皮微抬,復又垂下,盯著药碗里褐色的汤汁。
屋內瀰漫著药香和一种微妙的静默。
连原本在摇篮里咿呀玩耍的安安,似乎都感受到了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睁著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望望这边,又望望那边。
沈錚走到床边,將燕窝粥放在小几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乾涩的一句:“明妍,你好些了吗?我……我让人熬了粥。”
赵明妍没接话,喝完最后一口药,將碗递给春晓,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有劳夫君惦记,我好多了。”
这声夫君,客气而疏离。
沈錚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示意春晓先出去,等房门关上,他才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搓著膝盖,酝酿了许久,才低声道:
“明妍,栗儿的事……她是北狄的细作,所谓的救命之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算计。陛下……陛下派人处置了。”
他將事情经过,包括栗儿最后服毒自尽、赵德胜的提点,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没有隱瞒,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赵明妍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有想像中的震惊、愤怒或释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沈錚看著她这样,心中更加慌乱和刺痛。
他寧愿她骂他,打他,甚至像上次那样给他一耳光,也好过现在这种將他隔绝在外的平静。
“明妍,我……”他急切地向前倾身,想去握她的手,“我知道我糊涂,我蠢,我被猪油蒙了心,差点害了你,也伤了爹娘和安安的心。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能不能……”
赵明妍在他手碰到之前,不著痕跡地將手缩回了被子里。
她抬起眼,终於正眼看向他,那目光清澈,却没什么温度:“夫君言重了。细作奸猾,防不胜防,非战之罪。夫君无恙,沈家无恙,便是万幸。”
她句句在理,字字客气,却將沈錚所有懺悔和恳求都堵了回去。
她並未指责他,却也並未原谅他。
那道裂痕,並未因真相大白而弥合,反而因为看清了他曾经的动摇和可能造成的后果,而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沈錚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良久,才无力地垂下。
他明白了,有些伤害,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抹平的。
信任如同琉璃,一旦出现裂痕,即便勉强拼凑,也再难恢復最初的无瑕与坚固。
接下来的日子,沈錚像是变了个人。
他推掉了大部分应酬,早早回府,亲自过问赵明妍的饮食汤药,守在摇篮边笨手笨脚地哄儿子安安,哪怕被小傢伙尿了一身也只会傻笑。
他跑遍了京城各大银楼和绸缎庄,搜罗来各种精巧玩意儿和上好衣料,堆满赵明妍的梳妆檯和衣柜,儘管她很少去看。
他甚至开始跟著府里的嬤嬤学煲汤,虽然第一次就把小厨房弄得烟雾瀰漫,差点烧了厨房。
赵明妍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並非铁石心肠,沈錚的悔过和改变如此明显,她心中不可能毫无波澜。
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那些笨拙却真诚的关怀,都像细小的暖流,试图温暖她冰封的心湖。
可是,她就是觉得难受。那种难受说不清道不明,不是恨,也不是怨,更像是一种深切的失望和……后怕。
失望於他曾轻易被表象蒙蔽,將家庭置於险境;后怕於若非皇帝插手、真相揭露,他们这个家,她和安安,將会面临怎样不可预测的结局。
看著他被安安逗笑时眼角的细纹,看著他端著那碗卖相实在不敢恭维的爱心汤时,赵明妍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让他继续这样小心翼翼下去?还是真的让时间冲淡一切,回到从前?
她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还堵著,还疼著,无法轻易放下,也无法坦然接受。
沈錚也感觉到了她那种若即若离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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