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摔倒(2/2)
沈莞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的轻轻触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瞬间传来,让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將那花枝紧紧攥住,仿佛这样就能稳住心神。
她扬起笑脸,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崇拜:“阿兄真好!”
这句“阿兄真好”,比之前那声单纯的“阿兄”更添了几分亲昵与真心实意的感激。
萧彻听得受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道:“走吧,前面亭子坐坐。”
“好呀!”沈莞立刻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这次倒是学乖了,小心地看著脚下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不远处的六角攒尖凉亭。亭子建在一处小丘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御花园的秋色。
石桌上早已有眼色的宫人奉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萧彻率先坐下,沈莞则乖巧地坐在他对面。经过方才那一绊一扶,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无形中又亲近了许多。
沈莞捧著温热的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她偷偷抬眼覷了覷对面的萧彻,他正端坐著喝茶,侧脸线条冷硬,帝王威仪天成。
但她现在看著,却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带著点好奇,又带著点小女儿家的天真,试探著问道:“阿兄,你平日处理朝政那么忙,会不会很累呀?”
萧彻抬眸看她,对上她那双写满“关心”的眸子,心中微动。
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地问他“累不累”,即便是太后,也多是以“保重龙体”这类规劝居多。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习惯了。”
“哦……”沈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当皇帝可真不容易,要管那么多事,还要平衡那么多大臣……怪不得阿兄总是不苟言笑的。”她这话看似无心,实则暗含了对他处境的理解,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萧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竟能看到这一层?看来,她並非只有娇憨外表,內里的聪慧,远超他的预期。
“在其位,谋其政。”他简略地回答,却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倒也並非总是烦忧。”
比如此刻,听著她娇软的话语,看著这满园秋色,便觉得那堆积如山的奏摺,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烦了。
沈莞见他愿意接话,心中一喜,立刻顺著杆子往上爬。
她不再谈论沉重的朝政,转而说起自己在宫中、在太后身边的趣事,偶尔夹杂一些幼时在叔父家听来的、关於边境风土的见闻,语气活泼,描绘生动,既展现了自己的见识不俗,又不失少女的可爱。
她很清楚,一味討好奉承只会让人生厌,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价值与趣味,才能真正引起对方的兴趣。
而这位皇帝阿兄,显然不是能被庸脂俗粉和空洞讚美打动的人。
萧彻静静听著,偶尔会因为她的某句俏皮话而几不可察地牵动一下唇角,或是因她提到的某些边陲軼事而多问上一两句。
他发现,与她交谈,確实是一件轻鬆而……愉悦的事情。
她像一缕阳光,不经意间便照亮了他灰暗压抑的世界。
他看著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垂,看著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他要的,不仅仅是她出於利益考量唤他“阿兄”,他要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满他的身影,要她佛前许下的“倾心”与“无法自拔”,最终落在他萧彻身上。
而此刻,她为了“好姻缘”而刻意拉近关係的举动,正中他下怀。
他只需耐心等待,適时引导,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庇护,最终……再也看不到这世间,还有除他之外的“最好男儿”。
“阿愿。”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正在讲述的一件趣事。
“嗯?阿兄?”沈莞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萧彻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语气却带著一种兄长般的、看似隨意的关怀:“你年岁尚小,姻缘之事不必过於掛心。太后与朕,自会为你留意,定会为你择一桩……这世间最好、最稳妥的姻缘。”
他特意加重了“世间最好”四个字,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沈莞心头猛地一跳,对上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在佛前的愿望。
但隨即她又觉得不可能,那日偏殿除了她並无旁人。
她只当这是皇帝兄长对妹妹的常规安抚,立刻露出一个乖巧又带著点羞涩的笑容:“阿愿明白,多谢阿兄惦记。有阿兄和姑母为阿愿做主,阿愿什么都不怕!”
她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信任,又將主动权交还了回去,一副全凭长辈做主的温顺模样。
萧彻满意地看到她眼中的依赖更深了一层,知道今日这步棋走对了。
他不再多言,端起茶杯,掩去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秋阳暖融融地照在亭中,茶香裊裊,桂香隱隱。
亭中的两人,一个玄衣冷峻,心思深沉,布下柔情之网;一个黄衫娇俏,聪慧玲瓏,顺竿攀附强权。
各怀心思,却又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看似和谐温馨的秋日敘话图。
只有远远候著的赵德胜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是暗潮汹涌。
陛下这哪里是养妹妹,分明是……在精心餵养一只迟早要落入网中的、最美味的猎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