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实战检验与「归墟」的低语（2/2）

“先返回基地再详谈，此处不宜久留。”“白翁”沉声道，示意“玄甲”操控飞船返航。

回到“家园”基地的中央会议室，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王建国、苏沐、伊芙琳、卓越，以及“白翁”和“玄甲”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翁”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中迴荡：“『归墟民』，严格来说，並非一个具有统一形態或社会结构的『种族』。它们更像是在『大断裂』那场席捲无数维度的浩劫中，由大量湮灭的文明、破碎的法则、以及生灵最深的绝望与虚无执念，在维度间隙中混合、沉淀、异化而成的一种……『概念性聚合体』，或者说，一种游荡的『现象』。”

“它们没有固定的实体形態，通常以『虚无低语』、『存在感侵蚀』、『意义解构梦境』等方式渗透並影响现实世界。其核心『教义』（如果那能称为教义的话）便是坚信——万事万物，无论其曾经如何辉煌、如何有序、如何充满生机，其最终的、唯一的、也是最美的归宿，便是彻底地『归墟』，即回归绝对的『无』，永恆的『寂静』，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信息、没有意义的纯粹『虚无』状態。它们认为一切存在、一切挣扎、一切爱与恨、创造与毁灭，在无限的时间尺度下都是毫无意义的徒劳，唯有主动拥抱『归墟』，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寧』与『解脱』。”

“它们的『低语』，便是这种理念的载体。能够直接作用於智慧生灵的意识深处，勾起目標內心潜藏的、对死亡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对努力可能白费的怀疑、对存在意义的拷问……並將其无限放大、扭曲，最终诱导目標產生强烈的虚无感与自我否定，要么在绝望中自我了断，要么放弃一切抵抗，心甘情愿地被它们的『虚无』本质同化、吞噬，成为『归墟』的一部分。对它们而言，寻找那些充满活力、潜力巨大、闪耀著『秩序』或『生命』光辉的『希望节点』，並在其成长起来之前，用低语诱使其自行凋零或將其拖入永恆的寂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使命』和它们所理解的『终极美学』——见证璀璨之物自愿步入黑暗。”

会议室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这种敌人，比“噬界者”那种直来直去的毁灭者，更加令人毛骨悚然，防不胜防！“噬界者”至少是看得见、摸得著、可以用炮火和力量去对抗的实体威胁。而“归墟民”，它们的攻击直接针对心灵、意志、存在的根基，常规的物理与能量防御几乎完全无效。

“方才那次，仅仅是一次试探性的、远距离的『低语』投射。”“白翁”的目光落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卓越身上，“你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承受住，没有立刻被拖入绝望的深渊，甚至能在最后关头凭藉本能信念挣脱出来，稳住身形，这已经证明了你的意志坚韧程度远超常人，你灵魂中『秩序』的根基也异常牢固。但是，孩子，这仅仅是开始。”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一旦被『归墟民』以这种方式『標记』，它们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持续地、耐心地、以越来越强、越来越隱蔽的方式，对你进行『低语侵蚀』。尤其是在你心灵出现缝隙的时候——当你感到疲惫、孤独、怀疑、恐惧，或者目睹珍视之物受损、努力遭遇挫折时——它们的低语最容易趁虚而入，放大你的负面情绪，直至將你拖垮。”

卓越回想起刚才意识中那片冰冷死寂的灰白，以及那种万物终归於无的绝望诱惑，仍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看向身旁苏沐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看向伊芙琳紧抿的嘴唇和凝重的目光，又看向王建国那如山般沉稳却同样忧心忡忡的脸庞，心中那股因“归墟”低语而產生的冰冷与动摇，渐渐被另一股更加温暖、更加坚实、更加澎湃的力量所取代。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这个歷经磨难却依然温暖团结的“家园”要守护，有这些与他生死与共、可以完全信赖的同伴並肩作战，有无数平凡却坚韧的人们在背后默默支持。这些具体而鲜活的羈绊，这些值得为之奋斗的意义，就是他存在於世最坚实的锚点，是他对抗一切“虚无”低语最强大的盾牌与最炽烈的火焰。

“我明白了。”卓越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樑，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那份苍白也被一种內敛的力量感取代，“我会时刻保持警惕。不过，既然它们已经找上门来，躲避和恐惧毫无意义。有没有办法，能够主动对抗，甚至……反击这种『概念性』的侵蚀？”

“白翁”沉吟片刻，缓缓道：“『归墟民』无形无质，常规意义上的物理与能量攻击对它们基本无效。能够真正对抗它们的，唯有同样强大而纯粹的『心灵力量』与『存在意志』。具体而言，便是足够坚定的『求生信念』、炽热如恆星般的『生命热情』、牢不可破的『心灵防线』，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清晰而不可动摇的认知。你的『秩序』之力，尤其是其中蕴含的『守护』、『希望』、『创造』、『联结』等正面概念与情感，天然对『归墟』的虚无属性有一定克制与净化作用。关键在於，你需要学会主动將这些正面概念与情感，从模糊的信念转化为具体、强烈、可操控的『心灵能场』，或者说，將其凝聚为熊熊燃烧的『心火』，铸就坚不可摧的『意志之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在『遗落星垣』漫长的歷史中，並非没有应对此类威胁的经验。有一脉传承，名曰『镇魂者』，其道途便专注於淬炼心志、固守本真、对抗各种形式的虚无侵蚀与心灵污染。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巡天者』留下的联络方式，发送信息，询问是否有『镇魂者』一脉的高人愿意前来相助，或者至少提供一些基础的防护法门与训练心得。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远水难救近火。『遗落星垣』广袤无垠，信息传递与人员往来耗时漫长，且『镇魂者』是否愿意介入、何时能到来，皆是未知之数。在获得外部实质性援助之前，卓越，你最主要的依仗，只能是你自己，以及你身边这些同伴所能提供的支持。”

靠自己，以及同伴。卓越的目光再次与苏沐、伊芙琳、王建国等人交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找到方法的。正好，我的『秩序』之路，也需要更多的心灵淬炼。下次它们再来，我会让它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希望永不熄灭』，什么叫做『羈绊即是力量』！”

接下来的日子，卓越的训练日程表上，除了继续深化“秩序之翼”的机动、战术应用与“规则干预”的精细度之外，赫然增加了至关重要的一项——心灵防护与意志淬炼专项训练。

苏沐调动了她所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找来了基地內最顶尖的几位心理学专家、神经科学教授、以及少数在流亡过程中展现出非凡精神韧性的老兵。他们与伊芙琳领导的科研小组紧密合作，利用“织网”的模擬能力和先进的神经-意识监测设备，为卓越量身定製了一套极其严苛、却也极具针对性的“抗虚无侵蚀综合训练方案”。

这套方案內容庞杂而深入，包括：

极限压力下的意志坚持训练： 在模擬的极端环境（如绝境求生、长时间孤寂、高强度信息轰炸）中，保持清醒认知和积极行动，对抗模擬生成的负面情绪与放弃念头。

正面情感记忆锚点强化： 通过深度冥想与神经反馈技术，反覆回溯、强化那些与“守护”、“喜悦”、“求知”、“友谊”、“责任”等正面概念紧密相连的、真实而深刻的记忆画面与情感体验，將其固化为心灵中稳固的“灯塔”与“基石”。

存在意义主动构建与確认： 在导师引导下，进行深刻的自我对话与价值梳理，明確並不断强化自身存在的多重意义（作为守护者、作为探索者、作为同伴、作为家园一员等），將其从抽象概念转化为具体、生动、充满细节的“意义图谱”。

谨慎的適应性脱敏训练： 在“白翁”亲自护法、伊芙琳严密监控生理指標的前提下，极其谨慎、循序渐进地让卓越在受控环境中，接触经过极度弱化和过滤处理的、模擬“归墟”低语特徵的信息片段，锻炼其识別、警惕、並调动正面力量进行抵抗与净化的能力。

过程无疑充满了痛苦与挑战，仿佛一次次將心灵置於锻炉中捶打。但卓越甘之如飴。他清楚，这不仅仅是为了提升实力，更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守护所爱的生存之战。每一次在模擬的绝望低语中，依靠对苏沐笑容的记忆、对伊芙琳专注侧影的回想、对“家园”灯火温暖景象的眷恋而成功坚守时，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如同百炼精钢，变得更加坚韧；对“秩序”之力的掌控，尤其是其中温暖、守护的一面，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而“归墟民”那令人厌恶的低语，也正如“白翁”所料，开始如影隨形，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隱蔽的方式出现。有时在他深度冥想、意识放鬆的间隙；有时在他进行高强度身体训练后，身心俱疲的剎那；有时甚至在他与苏沐、伊芙琳轻鬆閒聊，享受难得寧静时光的时刻，那股冰冷、空洞、充满诱惑的虚无之音便会悄然渗入，试图在他心灵最不设防的角落，播下怀疑与绝望的种子。

第一次在非训练状態下遭遇，是在生態园。他正和苏沐一起，检查“星光生菜”最新一批幼苗的长势。苏沐哼著不知名的轻快小调，仔细地拨弄著叶片，阳光（模擬）透过穹顶洒在她身上，画面安寧美好。低语就在这时悄然响起，试图让他觉得眼前这充满生机的景象“终將枯萎凋零，一切生长皆为迈向死亡的徒劳过程”。卓越当时手指一颤，手中的记录板差点掉落。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定神，转头看向苏沐专注而鲜活的侧脸，感受著她身上散发出的、纯粹的、对生命悉心照料的温暖气息，再看向周围那些哪怕在模擬环境下依然努力舒展、闪烁著微光的嫩绿植株……那股袭来的虚无感，如同冰雪遇到暖阳，瞬间消融了大半。他默默在心中构筑起“守护这份美好与生机”的信念之墙，將残余的低语杂音彻底隔绝在外。

第二次，是在中央实验室。他和伊芙琳为了验证一个关於“秩序之力”与“织网”节点共振的新模型，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两人都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低语趁虚而入，暗示他“一切求知与探索，在宇宙永恆的冷漠与虚无面前，不过是蜉蝣撼树，终將被遗忘，毫无价值”。那一刻，卓越確实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精神倦怠和意义虚空。但当他抬头，看到对面伊芙琳虽然疲惫，却依然闪烁著不屈求知光芒的眼睛，听到她因为突然抓住一个计算漏洞而略显沙哑却带著兴奋的嘀咕声时，那股为了理解世界奥秘、为了文明延续而燃烧的纯粹热情，瞬间感染了他，驱散了心头的阴霾。他將“与志同道合者一起探索未知、照亮前路”的信念化为薪柴，投入心火，低语再次无功而返。

每一次成功的抵抗，都让卓越的意志壁垒更加厚实，对自身“秩序”之力的理解和运用也更深一层。他发现，当他主动將“守护苏沐的笑容”、“支持伊芙琳的研究”、“回应王建国的信任”、“捍卫家园的灯火”这些具体而鲜活的信念与情感，清晰地融入自身的秩序能量循环时，那股力量会变得更加温暖、稳固、富有“生机”，对“归墟”低语的净化与抵抗效果也显著增强。在这种状態下展开“秩序之翼”，其光芒甚至会自然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让人感到安心、温暖和充满希望的光晕，仿佛能驱散一定范围內的阴鬱与绝望。

“白翁”一直默默关注著卓越的成长，眼中讚许之色越来越浓。此子心性之坚毅，成长之迅猛，对“秩序”真諦的领悟之深，都远超他最初的预期。或许，这个来自遥远异乡的少年，真的有能力成为这片星域中，对抗“归墟”侵蚀乃至其他更深邃黑暗的一线曙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希望坐標”。

然而，就在卓越逐渐適应“归墟民”的低语骚扰，並开始能有效进行心灵防御之时，新的、更加实际和迫切的麻烦，已然循著资源的踪跡，找上了“家园”的门。

基地深空监测网络的主控中心，刺耳的优先级警报再次响起。这一次，信號来源是距离“家园”约三百二十光年的一处偏僻星域，那里分布著几个资源相对丰富、但环境不稳定、尚未被大规模开发的星系。监测数据显示，该区域出现了异常的亚空间波动涟漪。波动的频谱特徵与之前“噬界者”出现时记录的数据有部分相似之处，但又存在著明显差异——它更加隱蔽、有序，波动周期稳定，並且……监测站捕捉到了伴隨波动传来的、有规律的、高强度的能量汲取信號，其模式非常类似於大规模的“定向资源採集”或“行星级採矿”活动！

几乎就在监测警报响起的同时，“家园”派驻在该星域边缘l-7矿点、执行常规稀有矿物勘探与储量评估任务的一支小型工程舰队（由三艘工业舰、两艘护卫舰组成），发回了断断续续、充满干扰的紧急求救信號：

“……这里是『勘探者七號』舰队……遭遇未知……身份不明……黑色舰船……数量三……体型中等……它们没有直接开火……但是……它们在用某种光束……抽取xt-3气態巨行星的固態內核能量……我们试图警告和阻止……我们的攻击……能量束似乎被它们……吸收或偏转了？防御完全无效！重复，防御无效！它们注意到我们了！其中一艘转向……未知能量锁定……护盾能量被急速抽走！引擎动力下降！请求紧急支援！请求……”

信號在此处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不安的电流噪音。

紧急会议室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是『噬界者』去而復返？还是它们的变种？”王建国盯著星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沉声问道。

“波动特徵有显著差异。”伊芙琳快速调取著对比数据，“『噬界者』的能量信號更加『混沌』和『暴烈』，倾向於无差別吞噬与破坏。而这次检测到的信號，虽然同样强大且带有侵略性，但显得更有『目的性』和『技术性』，目標明確指向高价值资源（行星內核能量），行为模式更接近……掠夺性的高效开採。工程舰队的报告也提到，对方似乎具备吸收或偏转能量攻击的能力。”

“抽取行星核心……这种针对性地掠夺高浓度能量与稀有物质的行为……”“白翁”捻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倒让老朽想起另一群『大断裂』后的遗民——『窃法者』。它们是一群技术至上、极度贪婪的现实主义者，信奉『万物皆可为我所用』。擅长解析、复製、窃取各种形式的能量与物质技术，並加以精炼、改造，用以强化自身或製造强大的武器与工具。它们通常避免无意义的正面衝突，行踪诡秘，但一旦锁定高价值目標，便会不择手段，贪婪而高效地进行掠夺。从行为模式看，倒是与此次事件颇为吻合。”

“『窃法者』？”卓越眉头紧锁，感觉一阵头疼。这“棋盘”上的对手，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刚应付完毁灭一切的“噬界者”，又来了个瓦解意志的“归墟民”，现在又冒出个专门偷抢资源的“窃法者”？这“大断裂”到底崩出了多少牛鬼蛇神？

“工程舰队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救援！”苏沐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对方情况不明，且具备吸收或偏转能量攻击的诡异能力，常规战斗舰队前往，恐怕不仅难以取胜，还可能遭受不必要的损失，甚至……为对方送去『弹药』。”王建国冷静地分析著，目光最终落在了卓越身上，“卓越，你的『秩序之力』性质特殊，並非单纯的能量攻击，或许能克制对方的『窃取』能力。而且『秩序之翼』的速度，足以在对方反应之前抵达並展开行动。救援任务，可能需要你作为主力。”

“我去。”卓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些『古老遗民』的手段，试试我新练的本事，在真正的实战中能发挥几分。如果真是『窃法者』，就用『秩序』告诉它们，有些东西，不是它们能隨便『窃取』的。”

“我和你一起去！”苏沐立刻跟上。

“我需要现场收集『窃法者』的能量与行为数据，这对完善我们的防御体系和理解这些古老存在至关重要。”伊芙琳也站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白翁”微微頷首：“老朽也同往。若对方確是『窃法者』，或许尚有交涉迴旋之余地，它们虽贪婪，却並非毫无理智的毁灭狂徒。若其执意掠夺，不肯罢手，有老朽在场，也可防备其动用某些超出常理的诡譎手段或器物。”

一支精干的救援小队迅速组成：卓越（主战/高速机动）、苏沐（现场指挥/战术协调）、伊芙琳（技术分析/数据收集）、“白翁”（高阶顾问/潜在交涉者），搭乘经过最新改装的、强调速度与隱匿性的快速突击舰“追光者號”，並携带一小队（十二台）最精锐的“堡垒-vi”型重型机甲战士作为辅助与接应力量。

没有过多耽搁，简单的战前简报和装备检查后，“追光者號”悄无声息地滑出“家园”船坞，舰尾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离子流，迅速加速，化作一道撕裂幽暗宇宙的流光，朝著那片传来不详信號的偏僻星域，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们將面对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望或虚无的低语，而是贪婪狡猾、技术诡异的资源掠夺者。

新的挑战，新的战斗，在深空的另一端等待著他们。而卓越也想知道，经歷了“归墟”低语淬炼的心灵与力量，在面对这些传说中的“窃法者”时，究竟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窃法者”……但愿你们的技术，足够有趣，也別太让我“失望”才好。

“追光者號”的尾跡渐渐消失在璀璨而冷漠的星河背景中，只留下“家园”基地依旧闪烁的灯火，在无尽的黑暗中，执著地证明著生命与文明不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