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技术爆炸与「家园」的蜕变(1/2)
回归“家园”的第七天,卓越在清晨六点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他躺在宿舍狭窄但舒適的床铺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钟——上面新近培育的“星光苔蘚”散发著黎明前最柔和的微光,如同倒悬的星河。然后他坐起身,揉了揉脸。
过去一周的生活节奏之快,让他偶尔会產生时间流速异常的错觉。在“虚空迴廊”和返航途中那种相对缓慢、沉思的节奏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会议、实验、演示、討论的无缝衔接。每一天都像被压缩了,每一小时都塞满了內容。
他套上工作服,瞥了一眼墙上的数字日历。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几乎覆盖了整个界面:上午八点,能量护盾项目组会议;十点,新型引擎原型测试;下午一点,材料科学部諮询;三点,武器研发研討会;晚上七点,核心层技术简报……
“你昨晚又熬夜了。”门口传来苏沐的声音。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两包营养膏,扔给他一包,“伊芙琳说你的脑波监测显示深度睡眠不足四小时。”
卓越接过营养膏,苦笑道:“脑子里东西太多,躺下也停不下来。”他撕开包装,机械地咀嚼著那团味道中性的糊状物,“信標γ的知识……像一座冰山,我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十分之一。每当我试图理清一个概念,就会连带牵扯出十个新问题。”
苏沐走进房间,隨手调整了一下他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板。“所以你需要更系统的梳理,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人形资料库。王指挥已经下令成立专项小组,帮你分类整理那些知识。”
“我知道,”卓越吞下最后一口营养膏,“但有些东西……很难用语言或公式完全表达。那些关於能量本质的『感觉』,多维空间的『触感』,我必须亲自演示。”
这就是他在“家园”新角色中的困境:既是学生,也是老师;既是研究者,也是翻译官。信標γ传输的知识並非传统意义上的教科书,而更接近一种“体验式传承”——包含大量直觉性的、感知性的內容,这些恰恰是最难转化为常规科学语言的。
伊芙琳的科研前线
上午七点三十分,卓越穿过第三科研区的主走廊前往会议室。走廊两侧的实验室大多已经灯火通明,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研究人员忙碌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某种新型冷却剂混合的气味——这是技术爆发期特有的味道。
在第三实验室,伊芙琳正站在一个全息投影前,与五名研究员討论著。投影中是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能量场拓扑图,无数线条和节点交织成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
“……所以传统护盾的缺陷在於它假设攻击来自三维空间的单一向量,”伊芙琳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手指在投影中划出一道轨跡,“但『织网』相关的能量攻击已被证实具有跨维度特性。我们的新模型必须纳入十一维空间的场方程修正项。”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举手:“但十一维场方程的实时计算需求会超出现有量子处理器的承载极限。”
“所以我们不计算全部维度,”伊芙琳调出另一组数据,“只计算攻击实际显现的维度子集。这需要预测算法——基於信標γ资料中提供的『熵』能量特徵模型。”
看到卓越站在门口,伊芙琳暂停了討论。“正好,卓越。关於『熵』能量的维度跃迁概率分布,我需要確认一些感知细节。”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卓越与科研团队深入交流了他在“虚空迴廊”中对抗“清道夫”时感受到的能量特性。这不是理论討论,而是某种“现象学描述”:那种能量如何“感觉”起来既存在又不存在,如何在不同维度间“滑移”,攻击前会有怎样的“预兆振动”。
“就像……水快要沸腾前的那种涌动,”卓越努力寻找著比喻,“但不是在物理空间,而是在感知的底层。你能『感觉』到某个维度正在变得『薄』,好像能量要从那里漏出来一样。”
研究员们快速记录著这些看似主观的描述,但伊芙琳知道,这些直觉性的感知对完善数学模型至关重要。科学史上无数突破都始於研究者对现象的“感觉”,而后才被形式化为理论。
八点整,能量护盾项目组会议正式开始。会议室里聚集了二十多人,包括理论物理学家、工程师、能量系统专家,还有两位从“家园”防卫部队来的军官。
伊芙琳展示了新型“相位偏移护盾”的原理动画。“基於卓越提供的感知数据和信標γ的场论,我们重新设计了护盾的激发机制。传统护盾像一面坚硬的墙,而新护盾更像……流动的网。”
动画中,护盾不再是均匀的能量膜,而是由无数六边形单元组成的动態结构。当攻击来临时,受影响区域的单元会迅速重组,將攻击能量沿著特定路径导离被保护目標。
“关键在於预测,”伊芙琳强调,“我们需要在攻击实际发生前的毫秒级时间內,判断其类型、方向和维度特性,然后调整护盾结构。这就是为什么卓越的感知描述如此重要——我们需要训练ai识別那些『预兆振动』。”
一位头髮花白的工程师皱眉道:“理论很漂亮,但实时调整如此复杂的结构……控制系统能跟上吗?”
“这就是第二个突破点,”伊芙琳切换画面,展示了一组新型处理器的设计图,“基於信標γ的超维计算原理,我们设计了一种『概率预载』算法。系统不是被动等待攻击,而是持续计算所有可能攻击路径的概率分布,並预先调整护盾的『倾向性』。”
会议进行了两小时,技术细节的討论深入而激烈。卓越在其中扮演著独特的角色:当討论陷入僵局时,他常常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见解——不是基於公式推导,而是基於他对能量本质的直觉理解。
“我不確定为什么,”他在一次关於能量频率调製的爭论中说,“但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於频率本身,而在於频率变化的『平滑度』。信標γ的知识中有一种概念叫『维度和谐』……就像音乐中不同声部需要协调,而不是简单叠加。”
这句话让理论团队沉默了五分钟,然后首席物理学家猛地拍桌:“对!我们一直用线性叠加模型,但超维能量场需要的是非线性耦合!卓越,你刚才说的『维度和谐』,能再多描述一些吗?”
卓越的“技术翻译”之旅
会议结束后,卓越只有十五分钟赶往引擎测试场。在路上,他遇到了材料科学部的陈博士——一位专攻纳米结构的老科学家,已经在走廊里等了他三天。
“卓越!就五分钟!”陈博士几乎是用身体拦住了去路,手里举著一块闪著奇异虹彩的材料样本,“看看这个!按照你提供的能量共振合成法,我们做出了初步样品,但稳定性只有三小时!”
卓越接过样本,闭上眼睛,將一丝微弱的能量注入其中。在他的感知中,材料內部的原子结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但某些“舞者”的节奏出现了偏差。“第三层晶格的能量锚定点太强了,”他睁开眼说,“压制了第四层的自由振动。试试將第三层的共振係数降低百分之十五,同时增强第七层的耦合。”
陈博士快速记录,眼睛发亮:“你怎么感知到的?”
“就像……听一场交响乐,能听出哪个乐器走调了。”卓越將样本递迴去,“但具体调整参数需要你们的精確计算。我只是指出『走调』的方向。”
这种“技术翻译”工作占据了卓越大部分时间。信標γ的知识往往以多维度的、整体性的形式存在,而要转化为“家园”可用的技术,需要將其“降维”到三维世界的工程语言。卓越成了这个降维过程的关键通道。
下午一点的材料科学部諮询会上,这种情况达到了一个有趣的高潮。
会议主题是“能量导体材料的极限突破”。传统超导体需要在极低温下工作,而“家园”需要的是能在太空常温环境下高效传导能量的材料。信標γ资料中提到了一种“拓扑超导”概念,但相关数学描述涉及大量“家园”科学家尚未掌握的符號系统。
“这部分符號,看起来像是描述某种……空间扭转?”材料部首席科学家李教授指著全息屏上一组旋转的几何图形困惑道。
卓越盯著那些符號,感到熟悉的认知涌现——这不是单纯的数学,而是数学与感知的混合体。信標γ的文明似乎发展出了一种“体验式数学”,其中符號本身携带著对现象的直观感受。
“这描述的不仅是空间扭转,”他缓缓说道,手指不自觉地模仿著符號的轨跡,“而是能量在扭转空间中的……『触感』。就像水流过不同形状的管道,你的手能感觉到水流阻力的变化。”
李教授和其他五位材料学家面面相覷。
“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些?”一位年轻研究员试探性地问。
卓越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他站起身,双手在空气中虚握,开始调动自身的能量。微光从他的指尖溢出,在会议桌上方凝聚、编织。
“想像能量不是无形的流,而是有纹理的……”他一边说,一边用能量“编织”出一个动態模型——无数光点组成的网络,在三维空间中旋转、摺叠、重组,“传统材料就像粗糙的管道,能量流过时会產生大量摩擦热。我们需要的是……”
模型开始变化,光点网络的结构变得异常复杂,出现了类似克莱因瓶的不可定向表面。
“……一种能让能量『平滑转身』的材料结构。不是强迫能量改变方向,而是让空间本身引导能量自然转向。”
老工程师张工——一位在“家园”德高望重但极其务实的技术元老——皱紧了眉头。“卓越同志,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工程上怎么实现?你说的这种『空间引导』,我们用什么物质来构造?”
“不是用物质构造空间,”卓越的眼睛亮了起来,“而是让物质的排列方式『创造』出適合能量流动的微观空间结构!”
他完全沉浸在演示中,能量模型变得越来越复杂,开始呈现多维特性。光点不再局限於三维可视范围,某些部分似乎在“消失”又“重现”——那是卓越试图展示拓扑超导中涉及的维度摺叠概念。
“看,当能量流经这个区域时,”他指著模型中一个特別复杂的节点,“它实际上短暂地进入了另一个维度平面,绕过传统阻力,然后……”
就在这一刻,卓越对模型中某个微妙平衡的掌控出现了一丝偏差。也许是因为连续工作十六小时的疲劳,也许是因为这个模型本身已经接近他当前控制力的极限。
模型中心的光点突然加速旋转,顏色从稳定的蓝白变为不稳定的橙红。卓越试图重新控制,但能量流已经形成正反馈循环。
“等等,不太对——”他话音未落,整个能量模型在一声轻微的“噗”声中爆发成无数光点,如同最微型的烟花秀,在会议室里四散飞溅。
大部分光点无害地消散在空气中,但有一簇特別集中的火花正好扑向张工的方向。老工程师下意识地向后仰,但火花已经擦过他的头顶。
一阵轻微的焦味瀰漫开来。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张工——更准確地说,看著他的头顶。那顶他因早年辐射暴露导致脱髮而常年佩戴的假髮,边缘处被熏出了一圈焦黑的痕跡。
张工本人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眨著眼睛,脸上掛著困惑的表情。
然后,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轻笑。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最终,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包括张工自己,当他摸到假髮上的焦痕时,也摇头笑了起来。
“好嘛,”张工取下假髮,检查著损伤,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怒气,“我这顶帽子跟了我十五年,今天终於光荣负伤了。卓越啊,你这演示效果……很震撼。”
卓越满脸通红:“对不起,张工,我——”
“別道歉,”张工摆摆手,重新戴好假髮,焦黑的部分反而增添了几分滑稽的威严,“至少我彻底明白了这技术的危险性。而且……你刚才失控前的最后那几秒,模型的某些结构变化给了我一个想法。”
他转向李教授:“老李,如果我们不用追求完整的拓扑结构,而是製造一种『局部拓扑相变材料』呢?只在能量流经的瞬间,让材料局部进入那种特殊状態?”
这个建议让材料学家们立刻展开了激烈討论,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意外。卓越站在一旁,既尷尬又欣慰——至少他的演示引发了一个新思路。
伊芙琳不知何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著数据板。“能量失控幅度百分之十二,无危险辐射泄漏,无结构损伤。”她平静地报告,然后看向卓越,“疲劳指数已达临界点。根据协议,你现在需要强制休息四小时。”
“可是武器研发研討会——”
“推迟到明天。”伊芙琳的语气不容置疑,“苏沐已经重新安排了你的日程。现在,回宿舍,或者去医疗区,二选一。”
在伊芙琳科学的严谨和苏沐无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之间,卓越明智地选择了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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