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Weapons Evaluation Test(下)(2/2)
【……此类对抗性测试中,血总是良好的控制变量……我们成功定位了那些失落的灵魂,那些被诅咒束缚的……】
那人向他走来,穿过破碎的战场。
镜面世界里矗立著活的雕像。每一名禁军、每一头恶魔都停在了交战中,还保持著最后那刻手持利刃、咆哮角力的动作。在前不久还是蠕动的猩红而今沉淀为平原上平静的湖泊,从高空俯瞰宛如血红的镜面。无生者在现实宇宙诡譎多变的不稳定躯体凝固了,沙哑的嘶叫堵在牙间。
金色的长戟与刀剑交织出一片金色的丛林。金甲战士屹立在他们守卫的大地上,他们是岩层纹理中裸露的化石,是冰川断层面上印刻的划痕。他们是咒缚、旧日亡魂、燃火的幽灵,寄宿在后继者的身躯。他们的一切也都静止了,盔甲不再运作,胸膛不再起伏,血液不再流动,连涌动在他们身体里的火焰都被冻住,封冻在另一个维度里的冰层中。
当他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还能听见一些隱约的声音在镜片裂缝间震动。
【到他那里去……保护主公……】
那些接受了置换的意识陷在更深的领域里。他们的意识也被霜冻覆盖,在镜影的世界里凝结。万年以后的灵魂沉浸在沐浴光华的喜悦中,即使身处一场必败战爭的末期,哀悼之余也不禁和黎明时目睹旭日东升的鸟儿一样雀跃。
而那个人,穿著和他们一样盔甲、理应与他的同伴共赴战场也被困在那里的人,从他们的残片边走过。他还是腾跃的火焰,是冰川沟壑间流动的融水。
他还在向他靠近,踏过冻土、跨过裂隙,向他走来。
这是冒险。被击碎的领域就像破碎的玻璃镜片,在沿途刺出锐利的边缘,禁军的耀金鎧甲在这种足够切割现实的锋利前形同虚设。领域能够恢復自己,但在那之前,被它划伤的概念难以自愈。
越往前走,裂缝就越密集。直到接近他身边,裂纹织出了一张蛛网。
八名渴血者环绕在周边。他们是矗立在大地上的黄铜怪物,身上缠绕著黑铁锁链,垂掛著一捆捆颅骨,蝙蝠似的膜翼遮挡著天空,从赤红毛髮上燃起固结的黑火,与凝重的浓烟交融为一体。这些血神的强大仆臣们拱卫著领军,挥舞亚空间烟雾凝铸出的长鞭和双刃战斧,效仿古时持刃守护將帅的短兵。
它们失职了。
领军恶魔的长剑被打落。火焰在离手的那刻熄灭,露出朴素金属剑身。与长矛一起插落到地上时从旗杆般可被恶魔双手挥舞的大剑缩水为一柄普通的金属长剑,澄明的金属上烙印出水波般的纹路。在掷出时还和无畏战戟一般长度的长矛也变成了他熟悉的模样。
【是dio。他带走了卫士长戟,然后叫醒了这位无畏长者……巨大卡乌斯。】
金色巨人比寻常无畏更加庞大,与领军者相比也不显得矮小。当他越眾而出时,就仿佛从神话中踏出的泰坦。他以不符合身形的迅捷出击,长鞭与战斧挥出的地狱火焰也追不上他的动作。
【那一记重拳……】
古战士发出咆哮。用不是人类的语言。
【这是用一种洪水去淹没另一种……】
第二个回合,第二个测验项目,宏伟计划的一环。弓与箭已经建成。自乌兰诺一役开始积蓄的那股原始而纯粹的精神力量汹涌而来。滚滚绿潮淹过了血色。
抵消了。退潮了。没有了。
巨大无畏保持著挺身刺击的动作,领军恶魔因头颅被捅穿而向后仰倒,而他倾颓成了这两尊巨像脚下一个断线的木偶,连动一动领域里最微小的镜子的力量都不想调用。
一面破碎的镜子,前方已无他物。他等待有人走近,用他的形象填补空白。
【第三回合……】
那个他还在靠近,涉过血河,经过渴血者的蹄足,平静地走来,步履所至之处,镜像的裂纹就扩大,如同消融的冰层触及火焰。他向他走近,直到站到搏杀的雕像下,丝网般的裂痕在他们周围如茧一样颤动。
在这个时候,他也还没抬起头。
【好吧,你……想要什么。】
他听见了战靴与地上平滑镜面发出的清脆磕碰声。那脚步声靠近他,最后在他身前传来一声膝盖上的甲片与地面轻碰的声音。他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肩甲,就像鸟类用喙轻触即將破壳的卵。
他察觉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在力量上无法与领域中廝打纠缠的那几股势力相比,但是在距离上足够接近。
【啊,你还是找来了。】他不由得开始嘀咕,【赫利俄斯,我的好室友,你还是来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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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结束了,阿泰尔。”赫利俄斯说,“我们胜利了,泰拉安全了,恶魔已被放逐,邪教已被净化……”
他这样的物种是不擅长对同类说谎的。即使在最危急与低迷的场合,他们也更倾向於陈述事实,而不是选择用谎言安慰任何人。
“围绕你的问题,自然將有一场凯旋,也將有一场深刻的探討……”
他又一次听见了他的盔甲和武器发出的哀鸣和示意臣服的微弱颤动。他强迫它们不移开他放到阿泰尔肩上的手,儘管他也疑心这是否就遵照了喜马拉雅的指示。越靠近阿泰尔,在头脑中那些平时能被有序处理的事情就越加繁杂恼人,几乎就成了被风吹乱的古式书籍。
於是他顿了顿,困难地编织出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我该带你回去了。”
身披金甲的怪物回应了他。第一眼他看见了一双散涣的、银镜般灰色的眼睛,然后那里慢慢亮起和他金甲的倒影一样的细小火苗。
【啊,好。】
阿泰尔说。
下一刻,整个银白的领域倾崩裂解,与它拔地而起时一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