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名字(2/2)
正对著他们的那几位禁军甲冑则更加华丽,如冰冷的黄金雕像一般已在此静候多时了。只有一人穿著黑色的鎧甲,站在那些金甲战士中,好像一个影子。
“他即是被称作亚金(argent)之物,而今破笼而出,於此兴风作浪。”
黑甲禁军开口。在他前面盔甲最为华丽的那人微微頷首,便向阿泰尔走来。
赫利俄斯向他行礼。此人是万夫团现任禁军统领,名为图拉真·瓦洛里斯(trajann valoris),他鬚髮灰白,是一位魁梧並且刻著疤痕的勇士。
阿拉琉斯禁军们为他让开一条道路。禁军的高层不需要除了形式之外的额外保护,他们本身就是帝国的最高战力。他走进警戒圈,靠近那个被严密防范的生物。
阿泰尔摇晃了一下,后退半步,好像在强行压住喉咙里的低吼。他的鎧甲发出不和谐的声音,他的身体隨著禁军统领接近越绷越紧,似乎隨时准备把自己当作炮弹一样发射出去,在阿拉琉斯和蔑视者无畏的围追堵截下仓皇逃生。
赫利俄斯猜测这是由於图拉真的腰间掛著的一件u型的小器物。它名“时间桎梏”,此时正幽幽地绽放出蓝色的光芒。它用时间编织出罗网,將阿泰尔的一呼一吸都加以限制。
禁军统领停在与阿泰尔一臂的距离上,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说:
“立正。”
组成包围圈的禁军不约而同地握紧了他们的长矛,因为那个身影真的顶著时间桎梏的压力將身体立直了。
他和他们无比相似——一个巨人,金色的鎧甲贴附著比例匀称的身体,雄鹰、雷电和橄欖枝的浮雕以和谐的方式组合,在鎧甲表面勾画出唯美而圣洁的图腾,头戴伸展鹰翼、飘垂红缨的锥形高盔,周身浮动著纯粹近乎明净的光泽。
对禁军而言,盔甲的作用不仅仅为了防护和装饰,那上面的饰物比如护肩、缨饰和披风的顏色,盔甲花纹构成,以及镶嵌其上的宝石的顏色等,实际上都是他们个人身份的標识。
而这个“禁军”,他的盔甲只是盔甲,装饰也只是装饰。花纹排列美丽而有序,但不能解读出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他的缨饰和披风可以被认为是哨戒军的红色,但他身上的宝石却是禁军中不曾见过的银白色,如果一定象徵了什么,那就是空白。
没有风,而那簇从他盔顶垂落的红缨在轻微抖动。禁军统领图拉真看著他,说:
“摘下你的头盔。”
他服从了。
他慢慢伸出双手,解开头盔密封卡扣。
目镜熄灭,长而直的黑髮垂落下来。
“抬头。”
於是他抬头。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像是有燃烧的火焰自银白镜面折射而出,摄人心魂的力量在其中焕发,微光如薄纱般覆在他的脸上。他有一幅英俊的面容,在场的禁军们头盔则都不由得略微朝他身边那名年轻同僚身上偏转了些许。
赫利俄斯攥紧了他持戟的手。
那双燃火的金瞳先与图拉真统领对视了片刻,短暂地往禁军统领身边的黑甲禁军那里瞟了一下,收了回去。
他说话了。
“向您致敬,统领。”
投入听者头脑中的是吐字清晰的高哥特语。但他的嘴唇,口型与发出的语句並不一致。他又是如何准確地判断出了身前人的职务?这也暂时是个谜。
图拉真脸色平静地听他继续说著。
“我的错,给皇宫带来了损失,我愿意……为此接受责罚……那堵墙……”
“为了达到目的,我们不惜將天空撕裂。你的罪责不在这里。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让武器离开了手。?”
这是一项严厉的指控,因战斗时期的禁军从轻易不令武器离开自己。落在他脚边的武器不属於他,而他茫然不知错误何在,直到赫利俄斯掰开他手指把那柄长戟塞进他的手里。
“……我的失职。”他轻声说。
“以后不要再犯了。”
图拉真轻描淡写地揭过,紧接著拋出下一个问题。
“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
赫利俄斯盯著他。被禁军统领逼迫著,他会给出不一样的回答吗?那个真正的答案?
“金。”
他说。这个一个很短的音节在禁军中產生了困惑,显然这词在他们思想中被译作了一个不甚尊敬的含义。
“king?”
“不……”仿佛梦囈,仿佛惊醒,这位配饰银石的禁军转而使用肯定的语气大声喊道,“我的名字是阿泰尔。”
“阿泰尔。”
图拉真也將这个名词重复了一次。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赫利俄斯,接著直视阿泰尔那对燃火的金色眼瞳。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如同宣判。
“那就是这个名字吧。”
阿泰尔看起来想要逃跑,但禁军统领先行一步,用覆甲的手抓住了他肩膀。
“阿泰尔·金。(altair king)”
禁军统领说出了一个名字,同时提高了时间桎梏的功率。那u型的元件绽放出明亮的蓝色光芒,如同一张罗网笼罩住了名为阿泰尔·金的禁军。
光芒消散。
图拉真统领后退一步,伴隨著沉重的盔甲砸落的声音。那是阿泰尔的头盔从他的手中滑落並落在了地上。时间武器发挥出了意料之外的效果。阿泰尔·金的身体非常乾脆地一头栽倒,就像被灵能大师一拳把灵魂击出了体外。
在要紧关头赫利俄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让他不至於一头磕在地上,然后慢慢將那个没有意识的身体放到地上。
阿泰尔看样子是睡著了,胸甲平稳地起伏著,神色安详。他丟了头盔,却倒下时锁死了握著长戟的手部盔甲。看起来图拉真统领对他说的指令他还是听到了的。
禁军统领离开了,围聚在此严阵以待的禁军们隨之散开,似是一场危机消弭於无形,黑甲禁军看了被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的禁军一眼,简短吩咐一句,隨后潜入阴影。
赫利俄斯俯身拽起阿泰尔的披风,將他拖动。他没有被处决,也没有接受更严酷的审讯,赫利俄斯居然为此生出一丝宽慰来。只是这位年轻禁军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他有一点困惑:
“带他去你的房间,赫利俄斯。他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