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我尽力(三章合一)(2/2)
“曾经,一段宏大的谐乐在这里迴响。希佩的光芒曾慷慨地照耀此地。”
米凯皱眉:“可它已经碎了。”
“崩落的只是躯壳,”歌斐木俯身,拨开一片焦黑的碎石,“真正的旋律,未必会就此绝响。”
他停下手。
碎石下,有一颗像树种子。
外壳上隱约缠绕著金色细线,像细小的乐谱。
米凯蹲下去看。
“这是什么?”
米哈伊尔也没见过。
歌斐木將种子托起来。
““同谐”遗落的种子。”
“当年你们异体同心,神主便降下庇护。而当同袍倒戈,心绪背离时,这道屏障自然便会失去扎根的土壤,枯萎飘零。”
米凯沉默。
米哈伊尔看向他。
“还有办法吗?”
歌斐木轻轻合上书册。
“有。”
他看著掌心里的种子。
“只要重新种下它。若能长成参天之木,它的根系自会牢牢锁住这片梦土,將原始的忆质与那颗灾厄之种,一併阻挡在乐园之外。”
米凯眼睛亮了一瞬,可歌斐木下一句话让他停住。
“但它需要养料。”
“养料?”米凯问,“我们还剩一些忆质,还有……”
“不是那些。”
歌斐木摇头。
“它渴望的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们的情感与记忆。喜悦、悲慟、眷恋…只要这心声足够纯粹真挚,便能化作它扎根的沃土。”
三月七怔了怔。
“把记忆当养料……”
姬子轻声说:“对刚经歷灾难的人来说,要他们讲出来,並不轻鬆。”
米哈伊尔从歌斐木掌心接过种子。
他看了很久。
走到那片废墟中央,按照歌斐木指引將种子放进残破防护装置下方的土地里。
米哈伊尔蹲在地上,按著泥土。
“我曾经搭乘星穹列车。”
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时候,我只是个会修东西的孩子。列车长经常因为我生气。”
纯白空间里,穹和宆都安静下来。
米哈伊尔继续说。
他讲露莎卡的海。
讲和穹他们在露莎卡的经歷。
哈努努叼著菸斗哼声表达不满,拉扎莉娜在课堂上把复杂公式拆成孩子也能听懂的话,讲铁尔南把枪擦得很乾净。
讲那些已经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讲得不快。
很多地方会停下来。
米凯站在他身后,眼睛发红。
歌斐木低头听著,始终没有催促。
三月七抬手擦了擦眼角。
米哈伊尔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我想把这里建成盛会之星。”
“让他们回来时,能看见。”
泥土里,那颗种子轻轻亮了一下。
一点嫩芽从裂开的外壳里探出。
周围的人群先是安静,隨后有人捂住嘴哭出了声。
米凯跪在地上,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歌斐木缓缓呼出口气。
“它回应了。”
米哈伊尔闭上眼睛,忍住快要溢出的泪。
记忆继续推进。
歌斐木教给了人们一首欢快的歌。
谐乐颂。
愿意唱的人不多。
他们信仰各异,有人行走开拓,有人追隨存护。
现在突然要把整个星球的未来完全交给同协,反对声很快出现。
“凭什么让外来的家族教我们怎么活?”
“当年若不是同协的屏障碎裂,我们岂会沦落至此?!”
米哈伊尔一场一场地去谈。
有人担心歌斐木带来的天环族会夺权,他让歌斐木公开承诺,不接管五大家系既有的自治事务,只参与屏障修復、星核抑制和灾后重建。
歌斐木也配合他。
那段时间,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米哈伊尔负责让本地人安心,歌斐木负责向他们说明同谐的办法。一个经歷过独立战爭,一个带著蒙托尔星系的资源和知识。
他们常常在深夜討论如何让同谐屏障覆盖更多城区。
有一次,歌斐木看著那棵刚长出几片叶子的小树,说:“你似乎对我们…寄予了过分的信任。”
米哈伊尔摇头。
“我只是没有別的选择。”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真心话。”
米哈伊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你呢?你为什么愿意来这里?”
歌斐木合上书册。
“因为这颗星球上,有著太多急需梳理的杂音。”
“杂音?”
“痛苦与希冀交织,恐惧共愿景齐鸣。在旁人听来,这或许只是一场刺耳的混乱…“歌斐木的声音轻缓,“但我在其中,听见了至美的和弦。我不忍心让它就此绝响。”
米哈伊尔怔了一下。
隨后笑出声。
“你说话还真像诗人。”
歌斐木也笑了。
“你不像机修工。”
“我以前真的是。”
两人坐在废墟旁边笑了一会儿。
三月七看得有些恍惚。
“他们这时候关係真的很好啊。”
姬子点头。
越来越多居民开始围绕著同谐种子举行盛典。
他们把珍贵的记忆讲给它听。
有人讲自己第一次从监狱里走出来,看见没有铁柵栏遮挡的天空。
有人讲哈努努大人救过自己,讲拉扎莉娜老师曾经夸她公式写得好,讲铁尔南先生在训练场沉默地纠正他们握枪的姿势。
歌声在废墟里响起。
那棵橡木种子很快长成了一棵小树。
枝叶舒展时,淡金色光芒沿著残破防护装置蔓延开来。
原始忆质的雾气被挡在边境之外。
那些被星核力量影响、昏迷许久的居民,有一部分在歌声中睁开了眼睛。
三月七睁大眼睛。
“醒了……”
米凯衝进临时医院时,一个孩子正茫然地坐起来。
“米凯哥哥?”
米凯怔住。
下一秒,他跪在床边,用力抱住那个孩子。
米哈伊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歌斐木站在他身旁。
“沉疴尚难尽除,”歌斐木说,“但这暂时的安寧,已足够爭取喘息的时间了。”
米哈伊尔望著病床上的人。
“已经很好了。”
匹诺康尼逐渐从混乱的信仰,转向了同谐。
当同谐屏障重新亮起,当昏迷的人真的醒来,当原始忆质不再日日逼近城区,人们终於愿意承认,这份力量確实救了他们。
歌斐木帮助格拉克斯带著筑梦师和学生修復城区。摺纸大学重新开课,梦泡工厂恢復一部分生產。
可匹诺康尼仍旧满目狼藉。
同谐之力只能抑制原始忆质,不能彻底清除它。
星核仍然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麻烦。
某天米哈伊尔找到了歌斐木。
他们站在被重新封锁的星核前。
那颗星核被同谐屏障压制,却仍旧让人无法放心。
米哈伊尔看了它很久。
“那不是个好东西。”
歌斐木没有否认。
“是。”
米哈伊尔转头看向他。
“但我相信你能让坏东西也派上好用场。”
丹恆微微皱眉。
姬子也看向记忆中的星核。
三月七小声道:“这样真的好吗……”
歌斐木最终点头。
“我向你保证,它绝不会失控。”
他取出了被压制的星核。
以某种方式激发了其中一部分力量。
歌斐木將其中一份力量埋入匹诺康尼的土地。
那里是监狱的原址。也是独立后的城区中心。
大地轻轻震动。
贫瘠的土地开始变得肥沃。
草叶从裂开的地面钻出,花朵在旧墙根下开放。
建筑从地底生长出来。
巨大的剧院在原址上成形,外墙泛著蓝色光辉,缓缓升向高空。
匹诺康尼大剧院。
穹下意识抬头看去。
“所以这地方是这么来的……”
丹恆眼神凝重。
“星核力量塑造的建筑。”
姬子没有说话。
她看著那座升空的大剧院,神色比方才更沉。
星核力量被激发后,匹诺康尼的灾难迅速瓦解。
原始忆质侵蚀大幅褪去。
被污染的街区恢復稳定,防护屏障覆盖范围扩大,花草和树木重新在城市里生长。
米哈伊尔把剩余星核交给歌斐木管理。
但他仍旧不完全信任星核。
於是,在匹诺康尼恢復平静后,他再次决定外出。
去寻找更多盟友,共同建设匹诺康尼。
“不能只靠我们自己。”米哈伊尔对歌斐木说。
歌斐木望著他。
“你总是会想得很远。”
米哈伊尔笑笑。
“我是无名客嘛。”
歌斐木也露出温和的笑。
“我会替你守望这片梦土。”
米哈伊尔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拜託了。”
米哈伊尔离开后,一些居民开始嚮往城区外的原始忆质区域。
星核使用之后,那里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刻吞噬一切。远处的雾气里,似乎有新的土地、新的梦境、新的机会。
也有声音在引诱他们。
说出愿望。
只要愿意往外走,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有人背著包,想要离开安全边界。
歌斐木拦下了他们。
“各位,请止步吧。”
一个本地居民不满地看著他。
“为什么?”
“原始忆质区域仍然危险。星核残留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失。”
“可你们不是说灾难已经结束了吗?”
歌斐木耐心道:“结束的是侵蚀,不是危险本身。”
更多人围了过来。
五大家系的代表也陆续赶到。
有人压著火气。
“歌斐木先生,你只是来帮忙的外来者。”
另一个人声音更硬。
“匹诺康尼还有五大家系。我们要不要去外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骂了一句。
“外来的鸡翅膀人…你算老几啊?”
歌斐木站在边界前,黑色羽翼在耳旁微微垂下。